杨五妮端着豆角盆起身，蹲在灶坑门口点火。
“五妮，你放心，不能，你爹都答应建军哥了。
说练武人要讲武德，不能欺负怀孩子的女人。”
张长耀把切好的土豆和豆角倒在炝完锅的大锅里翻炒。
“哼、哼！也就你个书呆子能信他说的话。
他们要不是想趁着我怀孩子、有毛病，能敢来咱们家报仇抢配方吗？
还讲武德，讲武德就不能帮着杨菊花为非作歹。
我承认他一直没想把我弄死，我感谢他手下留情。
但那是他的本意吗？那是杨菊花没玩儿够不想让我死。
只要那天杨菊花真想要我的命，我爹……杨德明就会毫不留情的拍死我。
我从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十几年，我就等着他对我下死手。
只要他敢对我下死手，我就把着十几年受的委屈一起还给他。”
杨五妮用手里的烧火棍子使劲儿的扎在脚底的土地上。
火星子跳起来落在裤脚上，烧出了一个个的小窟窿都没有发现。
“五妮，他们要是真来，我打不过，你这样也打不过。
要不我把你送走吧？送到我娘那儿待一段时间。
等你把孩子生出来，做完月子以后再回来?”
张长耀把锅盖盖上，蹲在杨五妮跟前儿激动的拉着她的手。
“张长耀，你个笨蛋，我要是走了，咱们这个家就得被人霸占。
我要是一欠屁股，我爹就敢带着杨菊花来咱们家把你撵出去，你信不？
你以为杨德明为啥会被岗岗屯里的人叫二混子?
你以为他是省油的灯，是顺毛驴，是你听他话他就可怜你的人吗？
他能在不触犯法律的情况下，把你欺负的恨不能把自己吊死。
你以为他游手好闲整天的耍钱、喝酒靠啥养活老婆孩子的?
你问问岗岗屯里上到八十下到会说话的孩子。
谁听见杨二混子的名头，不得吓的浑身发抖?
杨菊花为啥会变成今天这样?还不是杨德明飞扬跋扈强取豪夺给惯出来的毛病。
还有杨菊花那个瘟大灾的狐狸精娘，为啥离了杨德明就去上吊。
就是因为跟着杨德明就能吃香喝辣的，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杨五妮说完进屋去给哭着要尿尿的心如把尿。
“五妮，那杨菊花他娘为啥不等你娘死了以后搬你们家去。
那样她不就成了你们家的一把手了吗？”张长耀跟在杨五妮身后追问。
“呸！那个死狐狸精和杨菊花一个吊样儿。
那是一个奸懒馋滑屁、结婚不登记的主儿。
你知道我们家那时候多少人张着嘴吃饭吗？
大哥家三口、二哥、小哥，大姐，二姐，我，老叔。
杨德明要是再把他们带回来，那就是十二口人。
我娘那时候有大姐二姐帮忙还累的要死。
她要是来我们家，估计三天不到头就得夹着包儿跑路。”
“大姐、二姐?五妮，你还有大姐和二姐呢？”
张长耀发现了宝儿一样的继续追问杨五妮。
“张长耀你这话说的，我咋就没有大姐、二姐了？”
杨五妮帮心如换了裤子，抬头看着张长耀。
“那人呢？咋没听你们说过这两个人呢？”张长耀看着杨五妮。
“死了，大姐生了第二个闺女以后大出血死了。
二姐……二姐因为杨德明的小老婆生孩子没钱，逼着她嫁人。
二姐一时生气，结婚当天的早上，天没亮就跳了河。”
杨五妮说完不再抬头，两只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着。
“张长耀，五妮嫂子，静雅今天带孩子们来看书了吗？”齐仲秋急匆匆的进了屋。
“没来，现在都是孩子们自己来想看啥那啥。
静雅挺长时间都不来了，我还以为和你在一起呢？”
张长耀看见齐仲秋来，赶紧放桌子，端饭、菜。
“完了，张长耀，完了，静雅指定是去找二哥了。
她知道二嫂来闹以后，就给二哥拍了一封电报。
二哥一直没给她回电报，她就往他单位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别人接的，就说二哥进山了一直没出来。
她这几天就一直心里长草了似的坐不住。
今早上我就没看见人，还以为她带着孩子们来你们家。
就没找她。”齐仲秋说完靠在门上，一只手扶着脑门儿。
“仲秋，你不是去过二哥家吗？你有时间去找找静雅。
这孩子傻，她要是看见二嫂欺负二哥估计会打抱不平。
你们都要结婚了，他是你媳妇儿，你可不能让她出事儿了。”
张长耀盛了一碗饭递给齐仲秋，把他拉到了饭桌子跟前儿。
“长耀哥，五妮嫂子，我……我不敢去，我怕静雅不和我回来。
我知道自己和二哥没法儿比，只要有二哥在。
静雅绝对不可能搭理我。”齐仲秋没有吃饭端着饭碗掉眼泪。
“仲秋，你自己要是不敢去，那就等廖智回来让他和你去。
我不是不帮你，我真是躲离不开，没办法。”
张长耀一脸为难的，把菜碗推到齐仲秋面前。
“那……那我就再等几天，静雅要再不回来我再去找她。”
齐仲秋没有吃菜，一直不停的往嘴里扒拉饭。
“嗯！那也行，没准儿二哥那天就把静雅送回来了。”杨五妮也跟着劝齐仲秋。
老话说二八月乱穿衣，夜晚的风很冷，和白天仿佛是两个季节。
齐仲秋失魂落魄的走出去，在屯子里游荡。
张长耀远远的跟在他身后，生怕这小子又闹妖。
恍惚间，张长耀看见一个黑影儿从不远处贴着墙根儿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张长耀快走几步，走到齐仲秋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什么出声音。
另外一只手指着自己家的方向，告诉齐仲秋有人。
刚才还没了魂儿一样的齐仲秋，立马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和张长耀一起猫着腰，遛着墙根儿，朝着黑影儿过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黑影儿并没有像张长耀想的那样，跳墙进院儿。
而是绕过后房山，来到了豆腐坊的后墙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