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娘假装看不见杨五妮,被她这么一打招呼不得不转过脸和她唠嗑儿。
“婶子,你看看,现在我的肚子里啥都没有。
我们家男人带我去卫生院看的,人家一分钱不要,还给我们钱。”
杨五妮比划着自己的肚子给杜秋娘看。
“五妮,婶子要回家做饭去,有时间再和你唠。”
杜秋娘躲开凑过来和她唠嗑儿的杨五妮。
十几年把杨五妮当成“瘟神”的理念。
已经根深蒂固的扎在岗岗屯每个人的心里。
“五妮,你别和她们浪费唾沫,咱不可能去讨好每一个人。
你只要做你自己,咱把自己的日子过的比他们好就行。
这些老顽固脑袋里都是浆糊,咱不惹那个气好吗?”
张长耀看着杨五妮落寞的低着头跟在毛驴车后。
心疼的把她抱到毛驴车上,给她盖好被子。
到了杨五妮家门口,她没有抬头,也没有下车。
她现在后悔了,后悔自己回到这个没有人欢迎自己的岗岗屯。
“娘……娘……你快出来看看,我老姑回来了。”
大侄女杨秀清,扔下抱在怀里的柴火,跑进屋子里去叫她娘。
“秀清,在哪儿,你姑回来了,在哪儿呢?”
杨五妮的大嫂吴凤霞,一个一米五都不到的,刀条脸瘦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见车子上坐着,不下车的杨五妮。
赶紧的跑过来,扒拉着她的肚子看。
五妮,你这肚子不是没有了吗?你小哥就是说话不着四六。
“回来和我说你的肚子又大了,又说你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天。
我和爹,还有老叔听他说完,好几天都心里不得劲儿。
我们不敢去看你,害怕人家知道你肚子里是病,被人家嫌弃,再把你送回来。
爹和老叔为这事儿天天干仗,老叔怪爹心狠。
爹不敢还嘴,他也是没办法,你可不能怨他。”
吴凤霞拉着杨五妮的手,既心疼又怕杨五妮怪她们。
“大嫂,我谁都不怪,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去找王凤仙。
我要问问她,为啥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杨五妮下了车,和吴凤霞进了屋子。
“老姑,你咋才回来呢?我都想你了。”
杨秀清扯着杨五妮的衣襟,小声的贴着她的耳朵问。
“秀清,老姑也想你们,老姑要治病,没时间。
你和你老姑父把车上的东西抱进来。
包裹里是老姑给你和小锁,小臣、小明拿的衣服、裤子。”
杨五妮指着车上的包裹和张长耀,让杨秀清去帮他。
“老姑夫,我帮你拿,你歇着就行。”
杨秀清从张长耀怀里来抢回来东西,抱着进了屋。
张长耀跟在几个人身后,被忽视的倚靠在屋子里墙角儿上。
“五妮,你和大嫂说说,你这肚子咋好的。”
吴凤霞拉着杨五妮,让她坐在炕沿上和自己唠嗑儿。
杨五妮就把张长耀带着自己,在卫生院治病不要钱还给钱的经过,和吴凤霞说了一遍。
“五妮,你这是命好遇见张长耀这个有文化的男人。
要是咱们屯子里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盲流子,那可就完了。
你说的也对,咱就应该去问问那个王凤仙。
她为啥红口白牙的说你的肚子要爆炸?
这些年要不是她在你出生的时候说你是“瘟神”,你也不能遭这些罪。”吴凤霞支持杨五妮的做法儿。
“秀清,咱家谁来了?”院子里杨德明回来看见毛驴车问杨秀清。
“爷,是我老姑和我老姑父回门子。
还给你拿了肉,给我们拿了衣服裤子。”
杨秀清把毛驴车上的东西都划拉干净,抱进屋子里,放在炕上。
又去看落没落下啥的时候,看见了杨德明耍钱回来,背着手进院儿。
杨德明佝偻着身子,背着手,戴着一顶瓜皮帽。
脸上瘦的腮帮子塌陷进去,两撇山羊胡子已经花白。
他听见是杨五妮回来,立马就变了脸色。
“杨五妮,你这个瘟大灾的,谁让你回来的。
我告没告诉要死在外头,不许再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我看你是想把我们都给方死,你才肯死是吧?”
杨德明气呼呼的直奔屋子里的杨五妮。
还没等杨五妮看清楚他的脸,上去一把拽着杨五妮的头发往外薅。
“爹,我不是……不是“瘟神”,我不是要回来把你们方死的。
我的病已经治好,死不了了,我就是惦记你们,想回来看看你们就走。”
杨五妮看见她爹,待宰羔羊一样的任由他拽着自己往外拖。
两只手把着自己的头发,嘴里急着解释。
“杨五妮,你就是死不了了,你也是“瘟神”。
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里就没有你待着的地方。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要不然我就用棒子把你打死。
从小到大这个家就是因为有你,没消停过,你说你不是“瘟神”是啥?”
杨德明手上更加的用力拖拽,杨五妮的话没有一点儿作用。
“你这老爷子,能不能讲点理,干啥上来就薅人家头发。”
一旁看着的张长耀,终于按捺不住的上前去帮杨五妮。
他从杨德明身后把他抱住,让他动弹不得。
“杨五妮,你现在长本事了是吧?还带着帮手来对付你爹是吧?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让你活着。
当初要不是你哪个多管闲事的老叔拉着,就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
杨德明用力的想要甩开张长耀,却没有得逞。
气愤之余,他用力的要去踩张长耀的脚,也被他躲开。
杨德明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松开杨五妮的辫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张长耀。
“五妮,你现在去车上坐着,这个老头子不欢迎你,咱们回家。
这样的爹就不应该回来看他,有肉扔壕沟里,都比给他吃强。”
张长耀看着站直身子的杨五妮,让她上车去。
“张长耀,我不走,我今天就要整个明白。
我要去找王凤仙,我要知道她为啥要祸害我。”
杨五妮把自己的两个辫子捋顺,执拗的不肯走,靠在房山墙上。
“五妮,你没死啊?我就说你爹一天瞎胡闹,那个跳大神的话就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