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每说一句，夏梦言的脸色就更黑一分。
当她打开笔记本，看到屏幕上那密密麻麻，如同天书一般的代码和数字时，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升到了临界点。
这……这是人干的活吗？！
别说今天晚上十二点前，就算给她三天三夜，她也理不清这团乱麻！
“怎么？夏助理，有问题吗？”陈浩明知故问，脸上挂着魔鬼般的笑容。
“如果你觉得有困难，可以现在就提出来。我可以向夫人申请，换一个更能干的助理。”
“你！”
夏梦言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陈浩这是在逼她。
逼她亲口承认自己“不行”！
她夏梦言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不行”这两个字！
“没问题！”她咬着牙，合上电脑，抱在怀里。
“我保证，十二点之前，把报告放在你桌上！”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那背影，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陈浩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小姐，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然而，就在他得意的时候，对面的苏晚秋却突然幽幽地开口了。
“小浩啊，你是不是有点太欺负我们家梦言了？”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陈浩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夫人，您误会了。玉不琢，不成器。我这是在帮她成长。”
“是吗？”苏晚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公报私仇呢？”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小心玩得太过火，把自己给烧了。”
苏晚秋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浩后背莫名一凉。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她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破，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你表演。
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夫人教训的是。”陈浩立刻收起了那副得意的嘴脸，换上了一副谦恭的模样，“是我考虑不周。”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苏晚秋摆了摆手，“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不过，我提醒你，梦言那孩子，吃软不吃硬。你把她逼得太紧，小心她跟你鱼死网破。”
陈浩心里嘀咕，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家女儿说得一文不值，逼着她来给自己当助理的。
现在倒开始心疼了。
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
夜，渐渐深了。
整个夏家庄园都陷入了沉寂。
陈浩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他正戴着耳机，和远在另一头的马超进行着视频通话，部署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
“浩哥，资金已经分批注入了二十个不同的海外账户，随时可以开始建仓"远星科技"。”
“另外，我已经设置好了程序，二十四小时监控周氏集团的股价和舆论动向。只要他们那边一有风吹草动，我们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马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干得漂亮。”陈浩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记住，我们的行动，一定要比他们快一步。在他们发布利空消息之前，我们必须完成所有仓位的布局。”
“放心吧！”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后，才结束了通话。
陈浩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调动一个亿的资金，在资本市场和周家这种庞然大物正面硬刚，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不知道那位大小姐，报告做得怎么样了。
以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估计现在已经哭鼻子了吧？
陈浩端起咖啡，正准备提提神，手机突然“嗡”的一声，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二小姐夏梦安。
“喂！大坏蛋！我可听说了哦，你把我姐关在房间里，让她给你当牛做马，是不是？”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奸笑的表情包。
陈浩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一句：“二小姐，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那当然！我们家的事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夏梦安秒回，“怎么样，要不要本小姐出马，去帮你探探军情？看看我姐是不是已经崩溃到在房间里上吊了？”
“不用了，多谢二小姐关心。”
“切，没劲。”
陈浩放下手机，刚准备继续工作，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犹豫。
这么晚了，会是谁？
陈浩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吃了一惊。
竟然是夏梦言。
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但已经满是褶皱。头发有些凌乱，那张向来精致冷艳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憔悴，漂亮的凤目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还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她怀里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这副模样，和他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有事？”陈浩倚在门框上，挑了挑眉。
夏梦言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斗争。
最终，她还是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递了过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挫败感。
“这个模型……我建不出来。”
“我查了所有资料，也请教了我大学的教授，可就是算不对。”
这是她第一次，在陈浩面前，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失败。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
陈浩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不知怎么的就烟消云散了。
他叹了口气，接过了电脑。
“进来吧。”
夏梦言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走进了他的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进陈浩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摆着好几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各种她看不懂的图表和数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咖啡味。
这里，就是他的战场吗？
陈浩没理会她的打量，直接坐在书桌前，将电脑接上电源。
“你错在了最基础的地方。”
他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用的，是经典的布莱克-斯科尔斯期权定价模型，这个模型在理论上是完美的，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假设市场是完全理性的。”
“可现实是，市场充满了非理性的情绪和噪音。尤其是这种涉及到背后博弈的盘口，单纯用数学模型去套，你永远也算不出正确答案。”
陈浩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像一道道幻影。
原本在夏梦言眼里复杂无比的数据和公式，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一块块温顺的积木，被他随心所欲地拆解、重组。
“你要做的，不是去套用公式。”
“而是要跳出公式，去分析这背后的"人"。”
“周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手里有多少筹码？他们能承受的最大亏损是多少？”
“把这些变量加进去，你才能得到一个，最接近真相的结果。”
陈浩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构建出了一个新的数据模型。
夏梦言站在他身后，已经完全看呆了。
她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资本市场，还可以这么玩？
她那套在象牙塔里学到的理论知识，在陈浩这种充满了野性和实战经验的“狼性”打法面前，简直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