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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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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2章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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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九对着铜镜,细细地在眼底压了一层薄粉,才勉强遮住那熬了两个通宵留下的青黑。 镜中人眉目清隽,青衫玉冠,正是那个在京城商界闯出偌大名头的“沈九公子”。 她放下粉盒,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以这个身份出现在人前了罢。 也好。 也算有始有终。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推门而出。 门外,赵擎早已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东家,一切都按您吩咐的准备好了。” 沈初九点点头,没有多言,抬脚往店里走去。 从门厅到雅间,从后厨到库房,她一处一处地走,一处一处地查。 卫生、装饰、食材、器皿、人手安排……事无巨细,不厌其烦地再次确认,再次预演。 赵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条理清晰、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的忐忑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定取代。 他想起这位“沈九公子”刚接手“云间憩”时的情形,那时候他也是这般,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后来才知道“沈九公子”居然是女子,心中更是钦佩不已。 沈初九一边检查着后厨的食材,一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在G市九年牛马特助锤炼出来的本事,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派上了大用场。 —— 夜幕还未降临,九里香门外已是车水马龙。 先是大皇子府的人马,有负责检查环境的,有负责布置安全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雍国使团护卫队,将整条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沈初九立在廊下,一袭青衫,面带微笑,从容应对着各方来人。有不懂的问她,她耐心解答;有挑剔的质疑,她温言化解;有趾高气扬的,她不卑不亢。 “沈九公子”这个身份,在她身上活得太久,久到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应付其中,游刃有余。 天彻底黑下来时,几顶奢华的轿辇和几匹高头大马,终于停在了“九里香”门外。 沈初九微微垂首,站在廊下不起眼的角落,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那几顶轿辇上。 先进门的自是被众人簇拥着的大皇子。 她悄悄抬眼打量——出乎意料。 这位传闻中并非夺储热门的大皇子,竟不是她刻板印象中的纨绔子弟。他约莫三十上下,面容俊朗,气度从容,一袭绛紫锦袍衬得人如玉树临风,眉眼间自有一份天生的贵气与温和。 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个身着北境服饰的魁梧男子。那人生得虎背熊腰,浓眉深目,一进门便爽朗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如钟: “哈哈哈!新奇!真新奇!本…本王走了这么多地方,还没见过这般吃饭的法子!” 想必这便是雍国使臣了。 沈初九打起十二分精神,俯首立在廊下,随时准备应对召唤。 宴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铜锅沸腾,红油翻滚,白汤氤氲。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滚汤中一涮即熟,蘸上特制的酱料,入口鲜香四溢。 那些雍国人起初还有些怀疑,几口肉下肚,便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瘾。 火锅自带的烟火气,将这原本应该庄重拘谨的国宴,渲染得热络而随意。 大皇子似乎也很满意,不时与身旁的使臣说笑几句,气氛融洽。 沈初九悬着的心,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待宴席临近尾声时,已经落下了八九分。 最后一道,是餐后水果。 沈初九特意去后厨又叮嘱了一遍:要最新鲜的,摆盘要精致,送上去的时候要轻声细语,不可惊扰了贵客。 伙计们鱼贯而出,将一盘盘切好的时令鲜果送往各个雅间。 沈初九站在廊下,看着一切井然有序,紧绷了整整两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恰好,一个服务员端着一份备用水果从她身边经过。那盘中的葡萄颗颗圆润饱满,在灯下泛着紫莹莹的光,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沈初九随手抓起一串,拈起一颗,丢进嘴里。 汁水在齿间迸开,清甜沁人。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完美。 两日两夜的心血,没有白费。 她抬脚要走—— 脚下忽然一滑! 沈初九低头,只见一颗不知何时掉落的葡萄,正被她踩在脚下,已经碾成了一滩烂泥。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后仰去! 她下意识地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视野剧烈晃动,耳边是自己急促的惊呼—— 完了! 这一跤摔下去,不止是丢人现眼,怕是整个宴会都要被她搞砸! 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手从身后探出,稳稳地捞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极大,却又恰到好处,将她整个人从坠落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安安稳稳地扶正。 沈初九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只觉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万分庆幸! 万分感谢! 她本能地转身,朝着身后那人连连拱手:“多谢多谢!多亏公子出手相救,不然在下今日可就……” 话没说完,她抬起头。 对上一张脸。 一张她曾经万分熟悉的脸。 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庆幸,所有的感激,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仿佛顷刻间沸腾。眼前的一切——灯火、人影、嘈杂的人声——都在这一刻褪去了颜色,褪去了声音,只剩下那张脸,清晰得如同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眼底,扎进她心底。 那是…… 不可能。 怎么可能? 沈初九的嘴唇微微颤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灯下,那人逆光而立,一身北境侍卫装扮,眉目俊朗,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正垂眸看着她。 那目光,冷峻而深邃,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仿佛隔着生死轮回。 良久,那人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北境口音,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戏谑: “你们大乾国人,底盘都如此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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