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便是两天一夜。
康喜看着枯坐在那个位置两天未曾动弹的男人,眼中满是担忧。
昨晚杜岩已经找到贵女司所在,连夜突审,加上京城全被封锁,任何人都走不出去。所有主犯从犯都已捉拿归案。
杜岩此时正在亲自主持归档归案。
而那些可怜人也都被送入教工司重新学习生活。
如今已然傍晚,陛下等的那个人...还未出来。
砰~
此时京城外忽然绽开一朵烟花。
看着那个猩红如血的信号,康喜神色一动,快步上前,凑到李晔身边轻声道,“陛下,康乐到了”
李晔满是血丝的眼睛转了转,随后喉结微动,片刻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让这五万承天军,即刻入城拱卫皇宫吧。”
康喜闻言眼神有些痛心,陛下...他还不死心,还想要再等一等...
但康某等不了了。
康喜咬牙道,“陛下...别等了,动手吧!”
听到这话,李晔闭上眼,没再言语。
“陛下!”康喜红着眼嘶声道,“他...早已不当陛下是弟子了!”
李晔托着额角,平静道,“朕知道。等一等,再等一等...”
康喜长叹,转身出去传旨。
...
太傅府。
所有人两天前就已经被府邸的主人遣散,安然无恙的回了家。
此时府中只剩主仆二人。
临近傍晚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周严闻声,神色一动。
“来了么?”
下一刻,老仆神色哀悯的走来,低声道,“家主...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是空车”
失神望天的周严闻声回神,随后怔愣原地,片刻后轻笑道,“这小子,还是沉不住气”
“这是,想让老夫主动挂印辞官么?”
随后周严慨然长叹,心底感慨,
“老夫身为太傅,当傅君德义,即便到了如今这地步,你也想要让老夫平安落地...”
“这德义二字...你当之无愧...可你,却不类君啊”
“老夫负你一生,这最后一课,该让你知晓一事”
“君王...当无情。”
“圣君,亦当更无情”
“晔儿...可要学好了...”
老仆神色急切的看着纹丝不动的老者,低声道,“家主,上车吧”
两天前,陛下将一个方盒送来之后,眼前的老者便遣散了家中所有仆从。
只是自己预感到发生了不祥之事,所以不愿走,强留了下来。
眼前这个一同走过大半生的家主,不贪财不恋权,虽然身居高位,却极为简朴更是用情专一。
发妻身故之后,至今未曾续弦。
只有一个孤女如今也被陛下赐婚。
如今...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这样一个老人,为什么会被陛下猜忌呢?
“阿盛,你去休息吧”周严轻声道,“明天一早,你就带着行李离开吧”
周阿盛闻言,苍老的脸上满是愁绪。
“家主!我…”
“去休息吧”周严郑重道,“明天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你儿子还在家中等你,别因为老夫连累了你”
周阿盛双眼微红,嘶哑道,“可家主,为什么?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对你,难道非要把家主逼死才开心么”
“哈哈哈”,周严飒然一笑,悠悠道,“不怪他,是老夫的不是,是老夫…先对不起他的”
“走吧阿盛,你能陪老夫至此,老夫已经心满意足了”
看老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周阿盛涩声道,“好…家主,保重…”
偌大的太傅府,彻底沉寂,只有一个坐在前院厅前的老者,神色悠远的看着星空。
与那人看着同一片星空。
翌日,清晨。
京兆府内,神色疲惫的康喜耳朵忽然一动。
下一刻,那个枯坐两日两夜的男人缓缓起身,声音嘶哑道,“康喜,即刻传令承天军镇忠卫”
“包围…太傅府”
康喜闻言神色猛地一震,随后飞快起身,利落道“下臣遵旨”
待康喜离去,杜岩也从朦胧中回了神。
赶忙上前,低声道,“陛下…”
李晔摆摆手,神色平静声音嘶哑道,“朕无事,走吧,随朕一起去太傅府”
杜岩沉声道,“臣遵旨”
“对了陛下,需要传史官么?”
此时回来复命的康喜,听到这话脸色一黑。
这老小子...
陛下刻意不提史官,就是想让此事成为悬案,算保住恩师周严最后一丝颜面。
你却非要提这茬?
看杜岩沉凝的神色,康喜恍然,随后心下暗叹。
这老小子...不是不知道陛下所想...他是故意的...
他不想让陛下背负一些不必要的恶名。
李晔此时沉默不语,若无人提史官,此事或可按下去,可杜岩已经提了...
说明无论如何,他都会把此事传出去。
压,是压不住了。
更何况...他此举也是为了表忠心
片刻后,李晔轻声道,“传吧”
...
噔噔噔~
一阵阵急促有序的脚步声纷纷传来。不多时,便将大门敞开的太傅府包围的密不透风。
翰林院史官、刑部尚书连同两位侍郎、京兆府...
一行人跟着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大步踏入大门。
绕过影壁后,看到了那个一脸释然,含笑坐在前厅檐下的老者。
负手而立的李晔,看到这一幕,手背青筋微动。
迎着那道熟悉的目光,李晔缓步上前,在老人七步之外停下。
“为什么?”李晔平静道,“我所为,自问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万民,对得起所有人”
“天下为非作歹之人恨我,我不在乎,因为他们早晚会死得其所。但为什么连你也背叛?”
“为什么偏偏会是你?”
周严看着眼前这个英武俊朗的男人,眼中满是怅然与愧疚。
随后轻声道,“晔儿,你真正爱过一个人么?”
闻言,李晔浑身一颤,怔愣的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周严悠悠道,“老夫有过,甚至为了她,愿意终生不娶,为了她愿意悖逆君上,为了她,老夫还想要送燕王登基...”
“可偏偏,偏偏为什么会是你成了太子?”
“偏偏你又如此英明果决...”
“手段...更是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