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雪峰面色古怪看着房间内的景象。
杨浩和李叔脸对脸，鬼鬼祟祟地说着什么，旁边一老头脖子抻的老么长偷听，画面十分喜感。
“咳咳。”
汤雪峰干咳两声，盯着老头一言不发。
老头见状老脸一红，随即干笑着说：
“老李啊，那个什么，我先去吃个饭，你们慢慢聊，哈哈......”
等老头走了之后，汤雪峰搓了搓脸蛋子说：
“李叔，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马瘸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啊。”
李叔惨然一笑，有些破罐破摔地说道：
“我这么些年虽然无儿无女，但也没存下多少养老钱。钱，我肯定是还不上的。”
李叔看了看汤雪峰和杨浩脸上的伤，装作洒脱地笑了笑，说：
“连累你们两个了，不行，就把我那间破房子抵给马瘸子算了，我搬厂里住去。”
汤雪峰皱眉说道：
“要我说这么着也行，与其被马瘸子没完没了的折腾，那间破房子给就给了，现在往出卖，也卖不到二十万。”
说到房子，杨浩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姜虎跟自己说过新城区规划的事，总觉得这个时间点有点太巧了。
杨浩吸了吸鼻子，声音不大地说：
“我觉得不行，本来二十万里就有一多半是利息，咱没道理一下给那么多钱。再说了，我可听讲咱们那一片快拆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规划到咱们几个小区，但也就是迟早的事。”
“真的假的？”
汤雪峰的嗓门骤然提高好几度，连带着李叔也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去，这要是真的，哎，我听厂里人说，前段时间钱江周边农村征用改造，就那望江镇上的破毛坯房都赔了好几十万！”
杨浩没搭理汤雪峰，转而继续对着李叔说：
“你刚才不还说自己没养老钱么？那这房子就打死也不能给。万一哪天真拆了，那就亏大发了！”
李叔皱着眉头不说话，眼神阴晴不定。
三人就这么沉默着，突然杨浩开口说：
“大汤，浩子，刚好你们两个都在，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好久了。”
听到这话，汤雪峰两人都看向杨浩，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杨浩沉默半晌，语气严肃地说：
“我不想在厂里干了。”
“什么？！”
汤雪峰和李叔齐齐睁大了眼睛。
只不过，前者是出乎意料的惊讶。而后者则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
李叔瞪着个牛眼看着杨浩，就像一头即将暴怒而起的野兽。
杨浩感觉这老头已经在暴走的边缘，要不是顾忌他和大汤刚救了自己的命，可能早就一耳光甩过来了。
杨浩咬了咬嘴唇，说：
“李叔，你别急着发火，听我说完。你说，你在厂里干了几十年，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八百？还是一千？我就算你两千，就算只还本金，你还要攒多久才能还上马瘸子的钱？”
李叔的气势像个漏气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是脸色依旧难看，盯着杨浩一言不发。
杨浩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接着说：
“就说这次，明明是你被人撺掇着输了钱，还被人打进医院差点连命都没了，但咱们一不敢报警，找回去还被一顿暴揍，最后还要靠一个小姑娘救咱，几个大老爷们儿，憋屈不？”
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好像也点燃了汤雪峰，他一把拍在自己大腿上，说：
“就是，咱比马瘸子差啥，他一个半截入土的老残废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咱有什么理由混不出来，浩子，我也不干了，我跟你混！”
“你他妈听风就是雨！”
李叔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就朝着汤雪峰砸了过去：
“你们以为混社会是他妈吃饭喝水啊，你说混就能混起来？马瘸子能让你们在滨江待不下去，你行么？就你们两个小比崽子，还不够人家一顿下酒菜的。”
李叔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杨浩说的。
房间再一次陷入沉默，过了能有十几秒钟，李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浩子，小汤，你们两个是我看着长大的，年轻人有冲劲我理解，我和老杨，老汤以前也是一样的，都是从你们那个时候过来的。”
“可结果是什么？我一辈子无儿无女，他们两个倒是溜了后，但是连命都搭上了。”
“也许在厂里是没什么前途，但好在安稳，平平安安的一辈子才是最重要的。”
“在什么位置想什么事儿，社会地位这东西，得认！”
李叔的话要是放在以前，杨浩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杨浩更加确定了自己父亲的死另有隐情。
“社会地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江宝国不也是一步一步把上来的？”
无声的对着汤雪峰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杨浩看着李叔，声音不大但坚决地说：
“那姜虎以前就是个卖配件的，现在不也是一方枭雄，李叔，我会混出个人样来。我杨浩，这辈子不会再让人揪着头发扇我第二回嘴巴子。”
面对杨浩咄咄逼人的话语，李叔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自顾自地点上一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叔，不瞒您说，我跟大汤搞了个网吧，准备过年开业，辞职这事儿，我已经决定了。”
杨浩没有阻拦，拍了拍李叔的腿说：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医院住着，出院后也不要回去了，家里不安全，厂里我也不放心，去网吧住吧。就当给我们两个小子帮帮忙。”
面对杨浩的邀请，李叔还是抽着烟没有说话。
杨浩起身对着李叔最后说了句：
“叔，我理解你和我妈都想让我们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但是，如果忍气吞声真的会安稳，您现在也就不会在这了。”
“人没有实力，在哪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我把江宝国打了，只要江家父子在厂里一天，我一辈子都是个小工人，继续待下去说不定就是第二个我爸。”
“天高任鸟飞，我不仅想成为姜虎，我还要超越他。
“我发誓，这滨江一定有我杨浩的一方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