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人家三句话,轻飘飘就把钩子剪断了,线头还甩到张老徒弟手里去了。
几人拳头捏得咯咯响,后槽牙差点咬碎。
正僵着,门外突然“咚咚咚”三声敲门。
众人一怔,赶紧收起脸色。
缓了两三秒,才把乱跳的心压回去。
“进来。”陈振华嗓音有点哑。
门一开,走进来俩人。
一个圆脸堆笑,拎着个旧布包;另一个高个子,夹克领子竖着,嘴角还挂着点懒散的笑。
正是王胖子和胡。
俩人进门瞅见这阵仗,一群人围着桌子,桌上摊着那幅“1947年”的《嘉耦图》,顿时脚步一顿。
凑近一看,互相对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直抽气:
卧槽,真敢这么干?
就为之前交流会上陈磊被杨锐当众驳了面子,陈家人竟直接设了个“天局”,要把人彻底钉死在“不懂行”的耻辱柱上?
不过……看这几人耷拉的眉毛、泛青的脸色,
十有八九,没坑成,反而被杨锐顺手刮了层皮。他们一想到这儿,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盯住杨锐,眼神里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光。
杨锐瞅见这阵势,就轻轻扯了下嘴角,笑了一下,啥也没多说。
这算啥啊?
好戏才刚开场呢!
尤其是陈振华,往后还能稳坐京城不动窝?那说明他真没几斤几两了。
哪怕他在圈子里根扎得再深、网织得再密,杨锐也非得把他连根刨出来不可!
这就是他自个儿挖坑埋自己落下的报应。
要是还不长记性?
那别说留京了,怕是整个夏国都没他落脚的地儿!
话音还没散,杨锐已转头看向陈振华,语气平平淡淡:“陈厂长,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不多留了。”
说完,他眼尾一扫,分别瞥了王胖子和胡眼。
两人立马心知肚明,二话不说,抬脚就跟上。
陈磊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步往外走,脸一下子垮了。
说好的联手把杨锐拉下神坛呢?
怎么聊几句就放人走?
这以后他在古玩圈还怎么混?
要是让那些酒肉朋友听说了,不光得拍大腿笑岔气,怕是连茶余饭后都要拿他当笑话讲!
眼看杨锐手都搭上门框了,陈磊急得直跺脚,猛地凑到陈振华耳边,声音压得只剩气声:“爸!您咋真让他走了?!”
“我这仇还没报呢!”
陈振华刚想开口,打算点醒他:这人根本不是能硬碰的主,惹毛了,四九城都没他们立锥之地……
可话还没出口,陈磊又抢了话头:“爸,您可别跟我说您不行!”
“要是真这样,我可不认您这个爹了!”
“咱父子俩,一刀两断!”
说到这儿,他双眼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活像一头被逼急的小狼。
陈振华望着儿子这张涨红的脸,胸口闷得厉害,最后只长长叹出一口气。
独苗一个,从小捧在手心宠大的,早把脾气养得比天还高。
他心里清楚,再这么纵着,迟早把全家拖进沟里。
可又能怎么办?
为了这个儿子,只能硬着头皮,朝身后那帮智囊团狠狠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一愣。
老板疯啦?
人家没当场翻脸,那是给足面子;再蹬鼻子上脸,丢的可是自家的脸!
可陈振华的眼神又狠又沉,不容置疑。
这些人本来就是拿钱干活的,老板都发话了,再不情愿也只能硬上。
有人咳嗽两声,装模作样板起脸来,大声嚷道:
“什么不懂近代画?!”
“纯粹是找借口!”
“我看你根本就是蒙事儿的!”
“以后古玩圈?呵,趁早别踏这扇门了!”
这话一落地,杨锐、王胖子、胡三人脚步齐齐一顿,回头就笑。
不是冷笑,是真乐了。
实话说,他们还真没料到,居然有人肯为了几个铜板,拿鸡蛋往石头上撞,撞得还挺起劲。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再留情面了。
杨锐眼神一落,王胖子秒懂。
“成啊!”
“原本杨锐还想着给你们兜个底,留三分颜面。”
“现在嘛——看样子你们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
“那也别费话了,咱们请个真懂行的来!”
“这位老哥走南闯北几十年,圈子熟、人脉广,认识的专家,摞起来比城墙还厚!”
话没说完,王胖子抬腿就要走。
陈磊立马喊住:“别忙!”
“用不着外人!”
“徐教授,央美任教三十年的老前辈!”
“周老师,古玩鉴定圈响当当的"火眼金睛"!”
“还有罗工,故宫修画组出来的老把式……”
“他们都点头说这画没问题,你们凭啥一口咬定有假?”
“我看啊,不是画有问题,是你们眼力不够、功底太浅!”
“回去好好蹲几年马步吧!”
他这一串介绍下来,杨锐抬眼扫了一圈。
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听全名号,还是略吃一惊。
乖乖,还真没一个虚的。
这下他倒有点意外了:原来自己小看了对方这盘棋。
他没说话,只慢悠悠坐回椅子,盯着众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冷不热,不怒不躁,可看得那一伙人脊背莫名一凉。
心跳快了半拍,手心也悄悄渗出汗来。
正琢磨着怎么圆场往下演,杨锐忽然开了口:
“胖子,这回请人鉴画,恐怕不止得请张大千先生旧工作室的人喽。”
“您瞧瞧,这边教授坐镇,那边专家云集——您这人脉够撑得起这么大场面不?”
“要是不够,我亲自去请!”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字字带钩子。
按理说,请一位原工作室的权威过来,真假立判。
但对方摆出这么一大帮“专业”人士来施压,单请一个?反而显得底气不足。
那不如干脆。
把他们的顶头上司、真正握着话语权的人,全都请来!
让他们自己管自家人的事。
管不了?
不好意思,杨锐来管!
王胖子起初还以为只是吓唬人,直到看见杨锐眯眼抿唇那副神情,才猛然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他脸色一正,低头琢磨了几秒,重重点头:“能请来的,我尽力;请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