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
下了车，孟知雪一路飞奔。
远远看到一群人围在一栋外墙斑驳的居民楼下，交头接耳议论着，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她立刻知道自己找到了地方。
抬头一看，高高的楼顶果然站着一个头发凌乱，神情激动的中年女人，挥舞着双臂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所幸警察和消防队已经到了，现场铺设起救生气垫，外围还有一辆救护车严阵以待。
孟知雪心脏发紧，拨开人群往楼上冲。
老式居民小区没有电梯。
一共七层楼，狭窄昏暗的楼道带着一股闷闷的潮腐味，孟知雪好不容易爬到楼顶，累得气喘吁吁。
她顾不上调整呼吸，焦急四处寻找，看到陈姐后连忙快步上前。
“陈姐，我，我来了……”
“小雪！”陈姐眼睛亮了，连忙扯着她对站在楼顶栏板上的陈大姐喊道，“姐，你看我朋友来了！我朋友多，绝对能凑齐医药费的，你相信我！”
说完，她又看向孟知雪，低声求道：“小雪，薛梅说……那个，你能帮我跟周少借二十万吗？我给你打欠条，我工资还行，最迟三年就能还给你！我给你利息！”
“……没问题。”孟知雪犹豫一下，立刻点头。
“姐，你看，我们有钱治病了！”陈姐立刻对陈大姐喊道，“你先从护栏上下来，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姐妹之前那么难都熬过来了，还怕这点挫折吗？别怕！”
说着，陈姐又看向孟知雪。
孟知雪会意，拿出手机。
之前周宇给她打了三四个电话，她和陈姐通话没有接到，之后也没有心情回过去。不知道周宇会不会因此生气，不肯借钱。
主要她和周宇本也没有交情，她是在犹豫这个……
在陈姐期待恳求的目光中，她一边联系周宇，一边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想着要怎么开口。
但周宇才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她却忽地挂断了。
“小雪……”陈姐紧张看着她。
“没事。”孟知雪看着她道，“我不找周宇，我找别人。”
她拨通了魏素影的电话。
魏素影声音不乏关切，主动问：“雪雪，你那边是什么情况，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是的，影姐。”孟知雪不好意思地问道，“我这边急需用钱，请问我能多预支几个月工资吗？”
“多少？”魏素影干脆问。
“二十万。”
“没问题！”魏素影利落道，“别说什么预支，不过一个包的钱，我这就转给你，就当提前给你发年终奖了。”
“谢谢影姐！”孟知雪心里感激，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二十万到账。
陈姐举起手机，对陈大姐喊：“姐，钱到了，治疗费有了！我们不靠贾仁那个王八蛋，也有钱治病了！你下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医生说你乳腺癌没到晚期，只要切掉病灶再化疗几次就没事了！”
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谁愿意去死？
陈大姐的态度肉眼可见软化。
她捂着嘴哭出声，似乎想要走下护栏。
陈姐急忙走上前想去接她，孟知雪也忍不住开心，但就在这时，一道愤怒的声音突地响起。
一个秃顶发福的中年男人带着浓烈的烟酒味，从楼道中冲出，跳着脚咆哮：“我王八蛋？你们姐妹才是王八蛋！”
他指着陈姐骂：“你姐跟我结婚之后，全靠我养家！她四十几岁没上过一天班，整在家享清福，还只给我生了一个儿子，你有什么脸说我没良心？！”
“我跟别的女人多说两句话，她就疑心病，跟我吵，她知不知道我工作多累？”
“她得了癌症，是我不想给她治吗？为她治病把房子卖了，我和儿子都去喝西北风，她就满意了？！”
陈姐气得发抖：“贾仁你闭嘴！我姐全心全意照顾你和贾楠，一点没让你操心家里的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不满意，是你姐不满意！”贾仁大手一挥，瞪着眼睛道，“拿跳楼威胁我，真出息了！有本事真去死，大家都轻松！”
“你……你这个畜生！”陈姐气得眼睛都红了，上前怒打贾仁。
贾仁要打回来，幸亏几个警察把他拦下，没让他得逞。
孟知雪担心看了一眼骤然沉寂下来的陈大姐，用力扯住陈姐：“陈姐你先冷静，不要跟这人废话，先把陈大姐劝下来！”
贾仁怒了，矛头对准孟知雪：“你是哪里来的小表子，欠草是吧？来来来，老子好好……”
“你怎么说话的？！”有警察怒斥。
有围观者也骂：“贾仁你有病啊！满嘴喷粪！”
“够了！”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的高中男生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忍无可忍地朝贾仁嘶吼，“爸，你别说了！你能不能嘴巴干净点？！”
“妈，你也别闹了行吗？！”他又看向陈大姐。
“有什么事情在家里说不行吗？”他语气烦躁地喊，“你们非要闹得大家都知道吗？你们不觉得丢脸，我还觉得丢脸！邻居说的……”
“贾楠，你别说了！”陈姐尖叫阻止。
然而，已经晚了。
眷恋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陈大姐木然在栏板上快走几步，冲到救生气垫挡不住的地方，决然一跳。
“嘭！”一声闷响，宛如水袋破裂的声音，楼下传来一片刺耳的尖叫声。
“姐！”
“妈！”
“救人，快救人！”
“……”
孟知雪右手用力捂住胸口，有种喘不上气的无力感。
眼前的画面晃动得刺眼，双耳被惊恐的尖叫声和哭声灌满，她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被突然丢进暗得不见天日的深海，无比窒息。
窒息得快要死了。
突然手机震动，她呆呆一看，是周宇打来的电话。
她眼眶一热，挂断。
对面再打，再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江山帝景别墅区的。
直到冰冷的双手被人用力握住，对上魏素影满是关切的眼睛，怀里还被塞了一只小胖妞，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12号别墅。
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她又惊又怕地喊了一声“影姐”。
“怎么了？我在。”一边给她擦泪，魏素影一边柔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你好好跟我说说。”
大步赶到的周宇闻言，立刻停在门口，一双清冷桃花眸看向孟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