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后院。
温和宁将最后的一点绣工做完,检查之后将衣服叠好,放在干净的包裹里。
“秋月,给世子的衣服我做好了,麻烦你帮我送去镇国公府。”
正在磨刀的秋月忙净了手去接,忽地睿智附体,低咳一声回,“还是我陪姑娘一起去送吧,若是哪里不合适,也可随时更改,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传不好话。”
温和宁一听也有道理。
秋月带着她一路从后门进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是先帝赐的府邸,按照一品军侯的规制建的,比陆家和沈家加起来还要大,亭台楼阁,溪流花园应有尽有。
温和宁走得晕头转向,并没有注意到秋月不仅带她去了颜君御的住所,还带她去了颜君御经常小憩的书卧,离开时还叫走了周围所有的下人。
她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有些无聊,目光不由落在房间里那六排书架上。
书架很整洁,其上摆的书,并不是乱七八糟的杂书,而全都是兵测,政论等等,还有不少手抄的书卷,苍劲有力的字体,透着刚毅稳重。
完全想象不到,纨绔浪荡的颜君御,竟然看的全是治国理政的书,还能写出这样一手好字。
她正好奇,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以为是颜君御回来了,忙起身相迎。
刚走到门口,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刀就杀了进来。
她惊呼一声,踉跄后退躲闪,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老侯爷的骂声还没起,就看到了一个白净柔弱的小姑娘,偃月刀堪堪收住,咔嚓一声,腰折了。
他一手拄着刀,一手扶着腰,疼的呲牙咧嘴,胡子都一翘一翘的。
险些跌倒的温和宁看清来人,顿时松了口气。
以前她跟在父亲身边,曾远远见过这位威震八方的镇国公。
那是父亲口中伟岸的英雄,虽双鬓已斑白,却不减风姿。
她忙整理裙摆刚要行礼,就发现老爷子的情况不对,手忙脚乱的上前搀扶。
“您没事吧?”
老侯爷僵硬的挪动步子,绷着脸不想丢面子,可走到椅子前却根本坐不下。
“您应该是扭伤了腰,我扶您去软榻上趴着。”
温和宁搀着他转了个方向,将人小心安置在软榻上,又拿了靠垫在身下。
老侯爷这才缓了口气。
见他疼的额头都冒了汗,温和宁忙福了福身,“我去给您叫人。”
“不准去!”老侯爷顿时急了,他这丢脸的样子,传出去不得被笑死,“你不是人吗?伺候我一下委屈你了吗?”
温和宁忙摇头,“那我……我去给您弄个小暖炉,敷在伤处应该会舒服些。”
书卧里有炭火,她小心装在手炉中,裹上布巾放在了老侯爷的腰上。
“若是烫,您跟我说,我再多垫一层布。”
老侯爷顿觉热乎乎的有些舒服,这才侧头看向温和宁。
见她眉眼秀雅,温柔知礼,衣衫穿得也整齐规矩,并无半点风尘之色,眼神这才缓和。
“那小子倒是转了喜好,带回家来的女子,你是第一个。告诉我,你们之间发展到哪一步了?那混小子什么打算?是承诺娶你当外室,还是要先给侯府生个娃?”
温和宁正专心给他热腰,闻言呛了一下。
这镇国公府的人,都这么的……直接吗?
秋月满侯府找了一圈,在后院围墙堵住了翻墙而入的颜君御。
颜君御被敦亲王拉着下了一晚上棋,这会儿又困又累,见到她眸色却骤然紧了一下。
“她出事了?”
秋月拱手,“世子,温姑娘来了,在您的书卧等您。”
颜君御的眼底瞬间又亮起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
“本世子去沐浴更衣。你去守着,莫要让她走了,也莫要让老爷子知道。”
秋月应下,转头回了书卧,刚到门口就看见温和宁扶着老侯爷坐在椅子上,气氛甚是融洽。
她眉眼一挑,默默退了出来,并拉走了跟过来的长青。
长青好奇往里看了一眼。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老侯爷笑成这样,看来咱们世子的心愿快达成了。”
秋月撇撇嘴,“不一定,温姑娘似乎不喜欢世子。”
两个人坐在屋脊上看热闹,不多时就看到自家风流俊俏的主君穿着一件极为骚浪的湖蓝色丝质长衫快步而来,腰间束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风一吹翩若惊鸿。
那么冷的天,衣领愣是露到腰腹。
那架势,颇像敦亲王府里圈养的那只花孔雀。
长青问,“你猜,咱们老侯爷的那把偃月刀,什么时候砍在世子身上?”
秋月没理,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书卧敞开的房门。
颜君御单手撑在门框上,风姿卓绝地轻撩起长发。
“温姑娘,我来试衣服了。”
一道寒光骤然袭来,带着熟悉至极的血脉压制。
颜君御暗道不好,脚下一点,直接侧身避开。
“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温和宁着急喊,“老爷子,您的腰……世子,你爷爷腰扭了。”
颜君御眼底眸色闪了闪,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形一转,竟躲到了温和宁的身后。
果然,老侯爷拄着刀气喘吁吁却没再砍人。
“你个混蛋,有种出来。”
“我不,你有本事就砍。”
“你出来!”
“你砍!”
两个人像个孩子一样竟隔着茫然无助的温和宁吵了起来。
那气氛,没了紧绷和剑拔弩张,反而剩下温馨好笑。
让她想起在以前大哥还未成婚,因为功课不好被父亲追着揍,也是这样躲在他身后,跟父亲对峙。
幼稚,却又让人心头发暖。
老侯爷见颜君御不出来,手还摸上了人小姑娘的腰,气得翻白眼。
“老子让你赔锦鲤,你竟然跑去抢皇上的鱼,你有几个脑袋够他砍?你是不是想让颜家断后!”
温和宁想起温家荷花池里的锦鲤,顿时反应过来,忙劝道,“老爷子,那些锦鲤在温家旧宅,那荷花池中,我父亲铺了两块暖玉,应该冻不着。”
刚刚老侯爷已经知晓了温和宁的身份。
此刻听她提起暖玉,脸色却还是变了变。
拄着刀柄往椅子边走,温和宁忙过去扶他。
看着她纤瘦的身形,老侯爷不由叹了口气。
“你可知,温涛手里的那块暖玉,是我儿送的。”
温和宁愣住,随即摇了摇头。
老侯爷心中唏嘘,“十几年前,温涛和我儿,一文一武,曾是挚友,更是治国的良才,只是没想到,他的命运会因为……”
“爷爷!”颜君御忽然急声打断了他的话,“十几年前,她才刚牙牙学语,哪里知道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