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比如民间流传着的一种说法:刚学会说话的幼儿猜胎儿性别最是准确。
从前楚倾禾只听温老夫人说过,将信将疑。
但此刻她垂眸看着贴在自己小腹上那只小手,突然觉得那个说法好像是真的。
嘻嘻不爱主动说话,突然摸着她的肚子说"妹妹"。
而她自己从未告诉季璟舟自己怀孕的事情。
楚倾禾摸了摸嘻嘻的脸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嘻嘻,干妈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嘻嘻点点头,软糯糯地说:“妹妹在妈妈肚子里~”
她的小手动了动,表情十分认真。
楚倾禾这次是彻底相信了。
对面的季璟舟终于也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楚倾禾,“楚小姐,你怀孕了?”
楚倾禾抿唇,有些纠结要不要坦白。
季璟舟从她的反应已经猜到答案了。
他怕楚倾禾误会,连忙解释道:“楚小姐,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应该追问,但现在是我的委托人,虽然你和温先生的离婚协议已经签了,但这份协议里并没有提到关于孩子的抚养权。”
闻言,楚倾禾最后一点顾忌心理也消散了。
确实,季璟舟是她的委托律师,了解她的情况,会更有利他帮自己打官司。
“我确实是怀孕了。”楚倾禾对上季璟舟的视线,声音很轻,“但温羡聿并不知情。”
季璟舟沉默了。
作为律师,他倒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多数婚姻破裂的女性,都无法轻易舍弃自己的孩子。
所以,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大部分女性都会尽量争取把孩子留在身边。
斟酌一番,季璟舟再次开口:“楚小姐,作为你的委托律师,我需要知道你的打算。”
“我打算拿到离婚证后就出国待产,之后我可能会带着孩子在国外定居几年。”
楚倾禾神色坚定,语气平静:“季律师,我并不打算让温羡聿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季璟舟点头,神色认真,“我明白了,不过那作为律师,我也需要将可能存在的纠纷情况跟你提前说清楚。”
“季律师,你直说无妨。”
季璟舟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若是将来孩子的存在被温先生知道了,那么温先生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在法律上哪怕你们已经离婚,他依然可以通过法律手段跟你抢夺孩子的抚养权。”
“这个我知道。”楚倾禾说:“能瞒多久算多久吧,只要我能顺利出国生产,五年内我是不会考虑回国的。至于以后,若是他真的想和我抢孩子,那就打官司,各凭本事。”
五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很多,说不定到时温羡聿已经和别的女人生了好几个孩子,根本就无暇再跟她抢孩子抚养权。
季璟舟看着楚倾禾。
秦妱跟他私下提过,楚倾禾五年前流产失去一对龙凤胎,从此一蹶不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放下龙凤胎重新和温羡聿再要个孩子,但结果是,温羡聿出轨背叛了楚倾禾。
甚至,温羡聿的出轨对象还是楚倾禾资助的贫苦生。
在见到楚倾禾之前,季璟舟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精神崩溃、满心怨恨不甘的楚倾禾,但他失算了。
楚倾禾每一次和他沟通都表现得很冷静,沟通时更是条理清晰,甚至,多一句情绪化的言语都没有。
季璟舟和楚倾禾第一次通话结束,他就意识到楚倾禾是一个内核比较强的人。
这样的人,哪怕经历重创也能再次站起来。
季璟舟看着楚倾禾,镜片下的那双眸,深沉温柔:“既然楚小姐已经计划好,那我这边也会帮楚小姐保密,也预祝楚小姐如愿以偿。”
楚倾禾闻言,看着季璟舟,勾唇笑了下,“谢谢。”
……
三人吃完午餐,嘻嘻还想去游乐园玩。
楚倾禾下午公司也没什么事情,又不想那么早回星海苑,便和季璟舟便带着嘻嘻去四楼的儿童游乐园玩。
临近五点,楚倾禾的手机响了。
是丽姐打来的。
温老夫人醒了,见不到楚倾禾,正在闹温羡聿。
楚倾禾拿着手机往外走,找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角落,“丽姐,你把电话给奶奶。”
“好勒!”丽姐把手机递给温老夫人。
手机里很快传来温老夫人焦急的声音:“小禾,你怎么走了?是不是阿聿又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阿聿欺负你,奶奶帮你教训他!”
“奶奶,我没事。”楚倾禾软着声哄着老人家,“我在公司,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过来处理。”
“你个傻丫头,你还帮阿聿说话呢!”温老夫人叹声气,“我都知道了,阿聿这孩子事情做得不对,就算辰辰是他大哥的遗腹子,也不是他逼着你认辰辰做养子的理由!要孩子我们小禾可以自己生,我们不给人当后妈!”
楚倾禾抿唇,一时间无言。
看样子温羡聿已经等不及要让温锦辰认祖归宗了。
所以他宁愿冒着被奶奶责骂的压力,也要把温锦辰的身世挑明。
“奶奶,谢谢你能理解我。”楚倾禾深呼吸一口,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我不反对你们和温锦辰相认,他是你们温家的骨肉,没有道理不认祖归宗。”
“这件事我和阿聿说了,辰辰认祖归宗,但必须是以你大哥遗腹子的名义回来。”
楚倾禾没说话,她从温老夫人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心虚。
果不其然,下一秒,温老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辰辰毕竟还是个孩子,阿聿把他当亲儿子养到现在,这孩子也一直把阿聿当爸爸,若是现在告诉他阿聿其实不是他爸爸,我也怕孩子心里会承受不住……”
温老夫人到底是心虚,越说声音越小,“小禾,奶奶知道这件事委屈你,奶奶不敢强迫你认下辰辰这个养子,但辰辰现在还小,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奶奶是想,先不要告诉辰辰实话,你觉得呢?”
楚倾禾安静听着,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深处开始蔓延开来。
一个小小的无辜的温锦辰,影响力如此大。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现在却被架在道德台上,他们对她软硬兼施,只等她点头咽下满腹憋屈,说一句皆大欢喜的"没关系"。
温羡聿是这样。
现在,奶奶也是这样。
楚倾禾闭上眼。
她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