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坐在用平整石块临时搭起的灶台边,
中间的空地上,此刻琳琅满目地摆开了好几样热气腾腾的菜。
最显眼的是那一大盘金黄油亮的韭菜炒鸡蛋,焦香的蛋块裹着翠绿的韭菜段。
旁边是一碟酸辣土豆丝,切得细细的,炒得油润,点缀着几点红椒丝。
一大碗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鸡蛋,汤汁浓郁。
还有一盆清炒的青菜蘑菇,碧绿的菜叶衬着灰褐色的鲜菇。
甚至还有一小锅洋葱炒肉片,薄薄的肉片泛着油光,混合着洋葱的甜香。
旁边的大盆里,是堆得冒尖、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热气混着米香直往上冒。
最边上,还有一盆飘着蛋花和紫菜的清汤。
没有桌子椅子,几个人或蹲或坐在石头上,手里端着碗,眼睛都看直了。
开吃的场面,瞬间就热烈起来。
王炸还算淡定,挨个菜尝了尝,味道都挺正,空间出品的食材和调料果然靠谱。
但另外三位,味蕾和肠胃受到的冲击可就太大了。
窦尔敦根本不知道该先吃哪个,筷子在空中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先狠狠夹了一大筷子韭菜炒鸡蛋盖在饭上,
连菜带饭扒拉进嘴,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眼睛幸福地眯成缝。
嚼了几下,又迫不及待地去夹油亮的肉片,
塞进嘴里,含糊地发出满足的“嗯嗯”声。
他觉得那酸辣土豆丝也格外开胃,脆生生的,
带着醋香和一丝辣,配着软糯的米饭,简直绝了。
赵率教毕竟年纪和身份在那,稍微克制些。
他先舀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那酸甜的汤汁拌进米饭里,
染得米饭微红,送入口中,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鲜甜茄汁味道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他又尝了尝青菜蘑菇,清爽解腻。
每一口他都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品鉴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他以前觉得大块炖肉、烈酒就是顶好的东西,
今天这看似简单的几样炒菜,却让他对“吃饭”有了新的认识。
布木布泰一开始很拘谨,只敢小口扒拉自己碗里的白饭。
但白米饭那纯粹的香甜已经让她很惊讶了。
她偷偷看了眼那盆颜色鲜亮的西红柿炒鸡蛋,犹豫着伸筷子夹了一点。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她口中化开,她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接着是清甜的青菜蘑菇,还有那油润的韭菜鸡蛋……
她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筷子的动作越来越快,
尽管努力保持仪态,但脸颊很快因为不停咀嚼而微微鼓动起来。
到后来,盘子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土豆丝见了底,洋葱炒肉片只剩几片洋葱,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都被用来拌了饭。
那盆米饭更是被刮得干干净净。
窦尔敦撑得直摸肚子,看着光亮的盘子,
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恨不得把沾了油花的盘底再舔一遍。
赵率教也放下了碗,长长舒了口气,
脸上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神色,看着空盘子,
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回味。
布木布泰吃得量少些,但也觉得胃里满满当当,
暖洋洋的,脸上透出健康的红晕,她悄悄揉了揉肚子,
感觉这是离开科尔沁后,吃得最舒服、最美味的一顿饭。
率先离席的就是她,
她抱着已经吃饱睡着的小雅图,小声说了句“我饱了”,
就赶紧起身,躲回帐篷里休息去了,实在不好意思再看那三个男人的“饿相”。
剩下王炸、赵率教、窦尔敦三人,毫无形象地或躺或靠在地上,
摸着滚圆的肚子,谁也不想动。
尤其是窦尔敦,一个人起码干掉了半锅米饭,这会儿撑得直哼哼。
王炸歇了口气,慢悠悠地从空间里摸出烟盒,
给自己点上一支,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顺手扔给躺在地上的窦尔敦一支。
窦尔敦这次学乖了,接过来小心地点上,
浅浅吸一口,缓缓吐出,眯着眼享受,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呛得死去活来。
赵率教则摸出自己的旱烟杆,塞上烟丝,
就着灶膛里未灭的余火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赵率教抽了几口,
看着躺得四仰八叉毫无千户形象的王炸,开口问道:
“王兄弟,这些米面菜肉,还有这些稀罕家什,
就是……就是你说的那个“任务”的奖赏?”
王炸吐了个烟圈,点点头:
“对,就是那死老头子……呃,就是发布任务那存在给的。
吃的用的暂时是不愁了,家伙什儿也给了不少好的。”
他坐起身,看了看赵率教,又瞅了瞅还在回味香烟滋味的窦尔敦,
“我琢磨着,有了这些,咱们接下来也不用像耗子似的东躲西藏了。
从明儿起,我教你们哥俩打枪!
总不能光我一人放炮,你俩在旁边听响吧?”
赵率教郑重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火器的厉害他见识过,若能掌握,自然是天大好事。
窦尔敦一听自己也能学打枪,顿时忘了肚胀,
“噌”一下坐起来,满脸兴奋:
“真的?当家的!咱也能学那个“砰”一下打死人的铁家伙?”
他激动得端起旁边空了的炒菜锅就要跑去洗,以示庆祝。
“急你妹啊!事儿还没说完呢!”
王炸赶紧叫住这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家伙。
窦尔敦嘿嘿笑着坐回来。
赵率教又抽了口烟,问道:
“那咱们下一步作何打算?回关内?”
王炸摇摇头,故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回啥关内。那死老头子……又给派新活儿了。”
“啥活儿?”赵率教和窦尔敦都看过来。
“他让老子去绑布木布泰的姐姐。”王炸摊手。
“啊?”
窦尔敦听懵了,挠着头,
“绑……绑她姐姐?
当家的,你说的这老头子,该不会是专门拍花子(拐卖妇女)的吧?
咋光盯着女人下手呢?”
他脸上全是困惑。
王炸乐了,顺着他的话吐槽:
“我估计也是。
八成是打了一辈子光棍,没见过女人,憋出毛病来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哦对了!墩子,老子还欠你一百两银子呢!
绑架布木布泰的奖励,说好分你一百两。
我这就拿给你。”
说着作势要从空间里掏银子。
窦尔敦赶紧摆手:
“别别别!当家的,你那儿方便,先帮我存着吧!
我跟着你东奔西跑的,揣一百两银子在身上,沉不说,还招贼。
你先帮我收着,等用得着的时候再说!”
王炸一想也是,便没再坚持往外掏,但提醒道:
“存我这儿行,但我可跟你说清楚啊,没利息!
我不跟你要保管费就算够意思了,别指望我给你钱生钱。”
“那不能!那不能!”
窦尔敦连连点头,只要能跟着王炸混,
有吃有喝有新奇玩意儿,银子晚点拿根本不是事儿。
王炸又想起一事,看向赵率教,神色正经了些:
“老赵,你那两个家丁兄弟的遗体,还在我这儿收着。
你看……怎么处理?是找个地方入土为安,还是?”
赵率教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了,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才深深叹了口气:
“先……先在你那袖里乾坤中放着吧。
他们两个,跟着我老赵也有些年头了,
都是从陕西老家带出来的老兄弟……唉,是我对不住他们。”
他声音有些低沉,
“若能有机会,我希望……能把他们带回陕西老家安葬,也算落叶归根。”
王炸点点头,郑重道:
“成,我明白了。
先放着,等咱们哪天溜达到陕西地界,一定想办法让他们入土为安。”
气氛稍显沉重。
赵率教甩甩头,甩开伤感,又问回正事:
“布木布泰的姐姐……也在沈阳城里?”
王炸摇头:
“不。
那妞儿还没嫁人呢,这会儿应该还在她老家,科尔沁草原上。”
“啊?”
窦尔敦又傻眼了,
“科尔沁草原?那……那不是在更北边?
这大冬天的,越冷越往北跑?
当家的,你说的那老头子是不是跟咱们有仇啊?”
他简直想咬那素未谋面的“老头子”两口。
赵率教也皱起眉头,寒冬深入草原,绝非易事。
他看向王炸:“你打算何时动身?”
出乎意料,王炸却一脸轻松,重新躺回地上,翘起二郎腿:
“急啥?先在这儿待着呗!
这山洞多舒服,有吃有喝有温泉。等外面雪化了,开春了再说。
反正那任务又没规定时间。”
他晃了晃脚,“你俩趁这功夫,先把枪法练好。咱们不急,慢慢来。”
赵率教闻言,紧绷的神色也放松了些。
确实,眼下这里安全,物资充足,正是休整训练的好时机。
窦尔敦更是没心没肺,只要不立刻让他顶风冒雪往北边跑,怎么都行。
洞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余火的噼啪声,和三人吞云吐雾的呼吸声。
外面的风雪似乎离得很远,这一方温暖干燥的洞穴,
暂时成了他们风雨飘摇中一个安稳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