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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大战黄台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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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万个心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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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吉把地图一推,几块用来压角的碎银子哐当掉在地上。 “都看明白了?” 他环视帐中, “遵化就是个饵。 袁崇焕在山海关憋着,咱们从他肋下钻过去。 进去之后,别恋战,就做三件事:杀人,放火,抢东西。” 几个贝勒凑近了些,盯着地图上那条弯曲的进兵路线。 “明国皇帝在京城,” 黄台吉下颌上的肥肉乱颤着, “咱们到他眼皮底下闹一场。 动静越大,他越疼。 关宁军不是能打么?让他们出来救。” 他手指重重点在遵化西面一片山地。 “咱们在这儿等着,谁出来救,就吃掉谁。 吃了援兵,再回头打遵化,易如反掌。” 阿济格领着建奴的右翼军往西打。 十月二十九,大安口就被攻破了。 关城上没剩下几个活人。 后金兵牵马从门洞里穿过,马蹄踩在血和泥混成的冰碴上,咯吱作响。 几个披甲兵正从尸体上扒还算完整的棉甲。 阿济格没下马,用鞭梢挑起路边竹筐里滚出来的一颗冻白菜,笑了。 “南边的物件就是软乎。” 他对身旁甲喇额真道, “传下去,今晚吃饱,明日往遵化走。好东西都在后头。” 夜里营火映得半边天发红。 兵卒围着火堆分抢来的米酒,喝多了的用满话咿咿呀呀唱起来, 唱长白山,唱老林子,唱这回去了南边,要给家里女人带匹绸子。 第二日拔营南下,哨骑四出。 午后有探马回报: “主子,山海关方向出来一支兵马, 全是马队,打“赵”字旗,约三四千,正疾行而来。” 阿济格刚吃完半只抢来的熏鸡,抹了抹油嘴: “才三四千?打的什么旗号?” “回主子,是山海关总兵的旗,姓赵,叫赵率教。” 阿济格眉毛一挑: “赵率教?那个守过锦州的?” 他嗤笑一声, “老熟人了。袁崇焕把他调来送死?” 阿济格把鸡骨头扔进火堆, “到哪儿了?” “已过抚宁,跑得甚急。依其脚程,最迟三四日便到。” 阿济格走到羊皮地图前,沾着油腥的手指找到鸡鸣山一带。 山势在图上像两道合拢的手臂,中间一条细缝。 “就这儿。” 他手指敲了敲那道缝, “两边坡上伏弓手,沟口堵死,沟尾截住。 等他们全钻进来,先射马,再砍人。” 正分派各队埋伏位置,管西哨的拨什库快步进来,单膝点地: “主子,西边有队探马没按时回来。 是额尔赫那队,四个人。 刚才寻马的弟兄在林子里找到他们那几匹马了, 鞍子还在,人没了,兵刃也不见了,马也少了一匹。” 帐内静了一瞬。 阿济格脸沉下来:“马伤着没?” “没有,都好好的,就在林子里吃草。” “那就是撞见明狗夜不收了。” 阿济格骂了句娘, “四个老手让人一锅端,连个响动都没传回来……算了。” 他摆摆手,像赶苍蝇。 “眼下大事要紧。 鸡鸣山那边埋伏照旧,多派两队探马盯着西边来路。” 他转身盯着地图上那道山缝,眼里冒出光来, “等吃了山海关这几千骑兵,咱们就去敲遵化的城门。 听说城里粮仓满得冒尖……” 几个额真跟着笑了起来。 帐外风声呜咽,卷来远处兵卒粗野的笑闹和马蹄刨地的声响。 ...... 鸡鸣山的坡地后头,天还没亮透。 阿济格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啃着一块昨晚剩的羊腿骨,啃得啧啧作响。 几个甲喇额真猫在他旁边,眼巴巴瞅着。 “都藏严实了?”阿济格吐出一块骨头渣子。 “主子放心,” 一个额真咧嘴笑,指了指两边山坡, “弓手猫在草窝子里,马都拴山沟后头了,保准连个屁都不带放。 步兵趴沟沿上,枪尖子都用草盖住了。” 阿济格伸长脖子往下面那条土路瞅了瞅。 路不宽,曲里拐弯从两坡中间挤过去,像条冻僵的死蛇。 “嗯。” 他含糊应了声,把光溜溜的骨头一扔,在皮袍子上蹭了蹭油手, “让儿郎们都憋住了,没我号令,谁他妈敢露头,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他站起来,猫着腰沿着坡脊往后走,一路走一路看。 左边坡后头,一群弓手正挤在一块避风。 有个老家伙把弓弦解下来揣怀里捂着,怕天冷断了性。 旁边个小年轻冻得直流鼻涕,拿袖子一抹,亮晶晶的。 “主子!” 看见阿济格过来,一群人赶紧压低嗓子喊。 “嘘!嘘!” 阿济格赶紧竖手指头, “喊个屁!老子是来给你们拜早年的?” 他走过去踢了踢那流鼻涕的小子靴子, “憋回去!等会儿明军来了,你这一吸溜,全暴露了!” 小子脸憋得通红,硬生生把鼻涕又吸了回去。 右边坡上是步兵。 几个老兵油子正凑在一块,从怀里摸出个小皮囊,你一口我一口传着喝。 阿济格鼻子灵,闻着味就过去了。 “喝什么呢?” 几个兵吓得一哆嗦,皮囊差点掉地上。 “主……主子,就……就点抢来的地瓜烧,暖……暖暖身子。 ”一个老兵赔着笑,双手把皮囊递过来。 阿济格接过来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把皮囊扔回去: “少喝点!等会儿别脚软滚下去!” “不能,不能!” 老兵嘿嘿笑, “就等明狗来呢。主子,听说山海关的兵富得流油?” “富个屁!” 阿济格骂道, “再富能有遵化城里富? 打完了这仗,进了城,东西随便你们抢!娘们儿随便你们玩儿!” 一群人眼睛都亮了。 阿济格溜达回自己那块石头后面,一屁股坐下。 天边开始泛鱼肚白了,林子里有鸟在叫。 他眯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账: 四千关宁骑兵,一人一副铁甲,那就是四千副。 马更好,关宁军的马都是喝豆料的,比蒙古马强。 砍了那个赵率教,又是一大功。 大汗肯定高兴,回去赏赐少不了。 说不定还能从这姓赵的身上摸出点明军的布防图什么的…… 想着想着,他嘴角就咧开了,好像已经看见自己披红挂彩回盛京的样子。 “都精神点!” 他压低嗓子朝两边吼了一嗓子,“买卖快上门了!” 风从山沟里灌过去,呜呜的,像吹空瓶子。 坡上坡下,除了这风声,再没别的响动。 一万多号人,跟石头缝里的土拨鼠似的,藏得严严实实, 就等着那队“肥羊”懵头懵脑地钻进这条死胡同里来。 天色又亮了一分。 远处,通往鸡鸣山的那条土路尽头,依然空空荡荡。 但阿济格知道,“羊”就快来了。 他的一万个“心眼子”,啊不,一万个虎狼之兵,已经张好了口袋,磨利了牙。 就等着那懵然不知的几千关宁骑兵, 一头撞进来,然后被这一万个“心眼子”分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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