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送走陈涛、老张和老刘之后，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他们坐上出租车远去，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半。
省城四月的天黑得还不算早，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他站在厂房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幕后玩家》，给王皓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人已经送走了。
谈得很顺利，陈工、张工和刘工三个人都决定加入我们。
他们说要先回深圳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情，一个星期之后全部过来报到。”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车门上，等着回复。
过了大概三分钟，王皓的回复到了：
“好，辛苦了老周。你这几天也累了，今晚早点休息。”
周建军回了一个“好的老板”，然后收起手机，上了车。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经开区管委会一趟，跟杨副局长那边确认了一下框架协议的具体送审进度——杨副局长说最快后天就能出来。
从管委会出来，他又去了那栋一万平的厂房门口，站在外面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厂房在暮色里安静地矗立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着——一个星期之后，等那三个人都到位了，这个地方，就不再是空的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回了家。
当天晚上，省城某公寓楼里。
王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建军发来的那条消息：
“老板，人已经送走了。谈得很顺利。”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研发团队的事，终于有着落了。
那三个人的履历他已经在系统里看过了——陈涛，芯片设计出身，在行业里干了十几年，参与过好几款量产芯片的研发；
张浩，硬件架构师，六年经验，技术底子扎实；
刘明远，系统工程师，主攻底层驱动和系统优化。
这三个人，放在任何一家手机公司，都算得上核心骨干。
花八十万年薪挖到省城来，不算亏。
但王皓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三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上，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老员工。
跟着他从头做起的那批人。
周建军、张伟、于欣欣、林薇、王姐、陈明、雷振——这七个人，是星月传媒走到今天的根基。
当初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大家拿的都是普通工资。
周建军一万出头，张伟、于欣欣他们也就七八千到一万左右。
后来项目多了，发了些奖金，但跟现在新招的这几个研发人员比起来，差距还是太大了。
年薪八十万。
这个数字放在省城，放在这些老员工面前，说没有落差，那是假的。
王皓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翻开了《幕后玩家》的系统界面。
他看了一眼当前的资金状况——星月传媒的账上，资金池还算充裕，现金流健康。
他想了想，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直接按着语音键说了一句：“老周，在不在？”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周建军的回复就到了：“在的，老板。您说。”
王皓想了想，按着语音键，缓缓说道：
“老周，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咱们公司从起步到现在，你们几个老员工跟着我干了大半年了。
说句实话，当初公司的条件并不好，大家愿意留下来，我心里是记着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新来的研发团队，我给了年薪八十万。
他们是核心骨干，这个薪酬对他们来说是合理的。
但我也在想——你们这几个老员工，这么长时间跟着我，工资也该往上调一调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你们七个核心员工，每个人的年薪直接涨到五十万。
以后大家都拿年薪，每个月公司会安排几千块钱作为大家的日常花销，到年底了，大家也可以再拿一笔分红。”
“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你觉得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概十几秒，周建军的语音回复过来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明显是被这个数字震到了：
“老板……您说真的？”
“五十万年薪？我们七个……都涨到这个数？”
王皓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震惊和不确定，轻轻笑了一下：“对，都涨。”
周建军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几分犹豫：
“老板，这……这会不会太多了？
我们之前拿的工资，最高的也才一万出头。
这一下子涨到五十万，翻了四五十倍……我怕其他员工知道了会有想法。”
“而且说实话，老板，我们几个虽然跟着公司干了这么长时间，但做的都是基础的工作。跟新来的那几位技术骨干比起来，我们其实……没那个价值。”
王皓听完，没有急着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想了想，然后按着语音键说：
“老周，你别这么想。”
“公司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不是靠我一个人。
你们七个人，每一个人都在这个过程中出了力。
周建军，你从公司起步就开始跟着我干，从行政主管做到现在，大事小事都是你在扛。
张伟、于欣欣、林薇、王姐、陈明、雷振——每一个人，都是公司的功臣。”
“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星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也不要再推辞。咱们公司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大家一条心。
我不能让新来的研发团队拿高薪，让你们老员工还拿着以前的工资。
这不是我的做事风格。”
“这样吧——这个星期，你组织一次团建。
就咱们七个核心员工，大家一起出去放松放松。地方你选，费用公司出。”
“然后团建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涨薪的消息告诉大家。”
周建军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语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老板……我替大家谢谢您。”
王皓笑了笑：“行了，别谢了。
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团建的事，你安排好了告诉我。”
“好，老板晚安。”
第二天上午，周建军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他在上面写写画画，列了几个团建地点——温泉度假村、农家乐、海边民宿……又一个个划掉。
最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星空露营基地。”
省城郊区有一个新开的露营基地，在半山腰上，视野开阔，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
他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环境不错，适合团队一起出去放松。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露营基地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星空露营基地吗？我想预订一下这周五晚上的……”
“对，我们大概十个人左右……”
“好的好的，那就先这样定了。”
挂了电话，他在日历上标注了一下，然后打开公司核心群，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老板说了，这周五晚上组织一次团建。
地点在郊区的星空露营基地，大家一起出去放松放松。
所有人都要到。具体安排我晚点发给大家。”
消息刚发出去，张伟第一个冒出来：
“露营？！好啊好啊！我好久没露营了！”
于欣欣也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老板请客？那我必须去！”
雷震跟着回了一句：“周主管，能带相机吗？那边星空应该不错。”
周建军笑了笑，回了一个字：“带。”
王姐也冒泡了：“哎哟，露营啊？我这把老骨头睡帐篷行不行啊？”
张伟立刻接话：“王姐你放心，我给你铺三层防潮垫！”
陈明也难得发了一条消息：“辛苦了周主管。”
只有林薇回得最简洁，就两个字：“收到。”
周建军看着群里热闹的回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老板说得对——这群人，值得更好的待遇。
星期五下午五点。
一辆中巴车从星月传媒总部门口出发，载着七个人，往郊区的星空露营基地驶去。
车上很热闹。张伟坐在前排，从上车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跟雷震吹牛说他上次露营钓了多大一条鱼，一会儿又转头跟王姐说等会儿到了他给大家烤串。
于欣欣和林薇坐在一起。于欣欣正拿着手机翻看露营基地的攻略，一边看一边跟林薇说：
“这边有烧烤架，我们可以自己烤东西吃……”
林薇侧着头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接话，但明显心情不错。
雷震坐在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他那台相机，镜头盖已经打开了，时不时往窗外拍几张。
王姐坐在中间的位置，手里拿着一袋瓜子，一边嗑一边跟旁边的陈明聊天：
“小陈啊，你那个美容项目最近咋样了？我听周主管说卖得挺好的？”
陈明点了点头：“还行吧，上个月流水破千万了。”
“破千万了？”王姐眼睛一亮，“那你不得请客啊？”
“请请请，今晚烧烤我买单。”陈明难得笑了一下。
周建军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行程表，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确认路线没错。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山路，又开了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山间平地出现在眼前，草坪上错落有致地搭着十几顶白色的帐篷，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夕阳的余晖把整个营地染成一片金黄。
“哇——”于欣欣第一个发出惊叹，“这也太漂亮了吧！”
车停稳之后，大家纷纷下了车。
山里的空气比市区清新很多，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一天的疲惫都吹散了。
营地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户外冲锋衣，笑呵呵地迎上来：
“是周先生订的吧？欢迎欢迎！你们的帐篷已经搭好了，烧烤架和食材也都准备好了，今晚随便玩！”
周建军跟他握了握手：“辛苦老板了。”
大家各自把行李放到帐篷里。张伟选了最大的一顶帐篷，把睡袋往里一扔，就开始满营地溜达，到处拍照发朋友圈。
夕阳很快沉到了山背后，天色渐渐暗下来。
营地的灯亮了起来——一串串暖黄色的灯串挂在帐篷之间的绳子上，把整个营地照得温馨又明亮。
篝火也点起来了，橘红色的火焰在夜色里跳动，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瓶啤酒或者饮料。
烧烤架的炭火已经烧起来了，张伟自告奋勇当主烤官，一边翻着鸡翅和羊肉串，一边嘚瑟：
“我跟你们说，烧烤这个东西，火候最重要——你看这个鸡翅，烤到表面微微焦黄，刷一层蜂蜜，再烤三十秒……”
“行了行了，别吹了，先给我来一串尝尝。”雷震笑着打断他。
张伟递给他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雷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哎，还真不错！”
“那必须的！”张伟更嘚瑟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笑声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大家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一会儿天，气氛越来越轻松。
王姐忽然开口了：“周主管，你今天把我们都叫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宣布啊？”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周建军。
周建军放下啤酒瓶，笑了笑：
“王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没有好事就不请大家出来玩似的。”
“那不一样。”王姐笑着说，“你这个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能主动组织团建，肯定是有事。”
周建军听完，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放下啤酒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围坐在篝火旁边的所有人。
“既然王姐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