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的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客厅。
王小松已经换上了王皓给他新买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灰色棉质T恤和休闲裤，清爽的短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些拘谨和不安。
王皓从厨房端着两杯水走出来，递给堂哥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小松哥，睡得还行吗？”王皓问。
“嗯，挺好的。”王小松捧着水杯，手指摩挲着杯壁，声音还是有点紧，
“比……比网吧舒服多了。”
王皓笑了笑，切入正题：“小松哥，既然决定留下来了，咱就得想想接下来做什么。
你对自己以后的工作，有什么想法没？”
王小松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啥也不会，就会打游戏，还打得不好……”
“话不能这么说。”王皓摆摆手，“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会的。
这样，我给你几个选择，你看看哪个合适。”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去陈明那边，就我做美容产品那个公司。
那边新建了生产线，需要工人。活可能有点枯燥，但稳定，上手快。”
“第二，去张伟的二手车行。那边卖车，靠提成，收入天花板高。你学东西快，张伟也会带你。”
“第三……”王皓顿了顿，“于欣欣那边的主播公司，现在也招新人主播。你形象收拾一下还不错，要是愿意试试，也可以去培训看看。”
王小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王皓说完，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坦诚：
“耗子，你说的这几个……我都干不了。”
“啊？”王皓一愣，“为什么？”
“化妆品车间，那是精细活，我怕手笨弄坏了东西。”王小松慢慢说道，
“卖车……要跟人打交道，要能说会道，我这嘴笨，见生人话都说不利索。
主播就更别提了，对着镜头我腿都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王皓：“耗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给我安排点"体面"的活儿。
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
“那……”王皓有些为难了，“那你觉得你能干啥？”
王小松抿了抿嘴唇，眼神飘向窗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昨天你提了一嘴，说还有个广告加工厂，是吗？”
王皓心里“咯噔”一下：“对，是有个厂子，主要做广告物料加工，灯箱啊，展板啊那些。但那边……车间环境一般，活儿也累，还有味道……”
“我就去那儿吧。”王小松打断他，语气出乎意料地坚决。
他转回头，看着王皓，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耗子，你说的对，人得知道自己能吃几碗饭。”
“去车间，做生产，出力气——这种活儿我能干，也干得了。
以前在南方进厂，干的就是类似的。我上手快，不会出错。”
“至于累不累，有没有味道……”他摇摇头，
“我在网吧窝了那么多年，桥洞都睡过，还在乎这个？”
王皓看着堂哥清澈起来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意是想给堂哥找个更“轻松”或者更有“前途”的岗位，但王小松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那点“照顾”的心思浇醒了。
是啊，自己想给的不一定是他要的，也不一定是他能接住的。
对于现在的王小松来说，一份他能把握、能干得踏实、能干出信心的工作，比什么“前途”都重要。
“小松哥，你真想好了？”王皓最后确认。
“想好了。”王小松重重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那种属于他自己的、带着点憨厚却坚定的笑容，“就这个，我能干，也愿意干。耗子，你就让我去吧。”
王皓看了他几秒，终于也笑了，用力一拍他肩膀：
“行！那咱就说定了！明天我就带你去厂里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晚上，王皓在公寓附近找了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约了吴良和王小松一起吃晚饭。
热气腾腾的鸳鸯锅在桌子中央翻滚，红油和清汤各占一半，香气弥漫。
三个人围坐着，涮着毛肚、肥牛，喝着冰啤酒，气氛比前几天轻松多了。
“来，庆祝一下！”王皓举起杯子，
“小松哥工作定了，良子家里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以后咱们三兄弟在省城，互相照应！”
“干杯！”吴良爽快地碰杯，一饮而尽。
王小松也笑着喝了一口，虽然还有些放不开，但眼神里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王皓看向吴良：“良子，你家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吴良夹了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我爸的案子，律师说积极退赃，加上态度好，估计能判缓刑。
家里该还的债都还上了，剩下的钱还能撑一阵子。”
他放下筷子，看着王皓，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感激：
“耗子，多亏了你那五百万。这钱……哥们记心里了。”
“又说这个。”王皓摆摆手，“咱兄弟之间，不说这个。现在你人也过来了，以后怎么打算？”
吴良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打算？听你的。”
他看向王皓，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耗子，我既然来了，就是投奔你来了。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