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演当天，苏静抽到了第十个上场。
前面九个项目，有做APP的，有做智能硬件的，有做社交平台的。
评委们的提问越来越犀利，好几个团队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帆坐在评委席，能感觉到苏静的紧张。
她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攥着设计稿，指节都发白了。
轮到她了。
她走上台，脚步有些虚浮。
但当她展开设计稿，开始说话时，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我想做的不是服装，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让忙碌的都市女性，在穿衣这件事上，能找到一点仪式感，一点美的享受。”
她讲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PPT，没有夸张的数据预测。
只是展示设计稿，讲解面料选择，分享制作一件衣服需要多少道工序。
但当她说起母亲生病、自己被迫创业时，声音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路演厅里很安静。
讲完后是提问环节。一位风投机构的评委先开口：
“苏小姐，你的设计确实不错。但服装行业竞争激烈，你一个人，怎么做大规模？”
苏静沉默了几秒，诚实地说：
“我没想过做很大。我想先做好一个小而美的品牌，有一批忠实的客户，能稳定地活下去。”
“你的定价比普通品牌高，消费者为什么选择你？”
“因为我的衣服值得。”苏静拿起一件样衣，“这件衬衫，从裁剪到缝制到钉扣子，全是我亲手做的。一件衣服要花两天时间。
机器生产的可能只要两小时，但那种温度是不一样的。”
另一位评委问：“如果投资你，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
“租一个小工作室，不用临街，偏一点没关系，但要有自然光，方便我做工。”苏静说，“买一些好的面料，现在很多想用的面料因为价格不敢用。
做个简单的网站，请人拍点好看的照片。
剩下的钱……我想请个兼职帮手，帮我处理客服和发货，这样我能专心做设计。”
很实在，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评委们交换眼神时，杨帆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犹豫。
服装行业太难了，一个小工作室，一个设计师，成功的概率太低。
林清月侧过头，小声对杨帆说：“手艺很好，故事也感人。但商业上……风险太大了。”
杨帆点点头，没说话。
提问环节结束，苏静下台。她
走到后排坐下时，杨帆看见她手在发抖，从包里拿出药瓶，吞了两片药。
那是降压药还是镇定剂？他不敢想。
所有项目路演结束后，评委们到小会议室合议。
二十三个项目，要选出八个入驻孵化基地，其中三个还能获得额外的启动资金。
讨论很激烈。大多数项目都有明显的问题——市场太小、团队不完整、商业模式模糊。苏静的项目被排在中间讨论。
“设计能力没问题，但商业上太薄弱了。”一位投资人说，“服装品牌需要大量的营销投入，她一个人怎么做？”
“而且她现在的情况，母亲重病，压力太大，会不会影响创作？”另一位评委担忧。
林清月看向杨帆：“杨帆，你怎么看？你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杨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讲个故事吧。”
“我投资过一个外卖员，叫张明。
他前女友因为他穷跟他分手，他憋着一股劲要创业。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一个送外卖的能做成什么？
但我投了。
现在他的“校园快送”平台，日订单量两千单，已经开始盈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还投资过一个台球厅，老板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当时她说要做“年轻人的社交空间”，很多人笑她异想天开。
现在她的第二家店已经在装修了。”
杨帆看向在座的每个人：“我们做孵化基地，是为了孵化什么样的项目？
是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但可能缺乏灵魂的项目，还是那些有瑕疵、但充满生命力的项目？”
他顿了顿：“苏静的项目，商业上确实不成熟。
但她有十年扎实的手艺，有对美的执着，有被生活逼到绝境后爆发的求生欲。
这种力量，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珍贵。”
孙志远开口了：“我同意杨帆。投资不只是投项目，更是投人。苏静这个人，值得投。”
林清月沉吟片刻：“那这样，我们折中。
孵化基地给她一个入驻名额，但启动资金……暂时不给。
观察三个月，如果她能有进展，再考虑投资。”
“不用。”杨帆说，“启动资金我单独投。”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杨帆，你考虑清楚。”一位评委提醒，“服装行业的水很深。”
“我考虑清楚了。”杨帆站起身，“二十五万，占股30%。
这笔钱不是给孵化基地的，是我个人投资。”
他看向林清月：“林校长，基地的名额还是给她。
这笔投资，算是我和基地共同支持。”
林清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
会议结束后，杨帆在路演厅外的走廊找到了苏静。
她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苏静。”
她睁开眼，看到杨帆，勉强笑了笑：
“杨先生。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杨帆说，“孵化基地给你一个入驻名额。
另外，我个人投资你二十五万，占股30%。”
苏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杨帆从包里拿出一份简单的投资意向书，
“这是初步协议，你看一下。正式合同明天签。”
苏静接过文件，手抖得厉害，纸页哗哗作响。
她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谢……谢谢……”她泣不成声，“杨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杨帆递给她一张纸巾，“好好做你的衣服，就是最好的感谢。”
苏静用力点头，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我妈的医疗费……有着落了……我可以安心做衣服了……”
那一刻，她脸上有种近乎神圣的光。
杨帆知道，这笔投资不只是钱，更是一根救命稻草，一个让她能在绝境中喘息的支点。
而这样的人，一旦站起来，会迸发出惊人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