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男人可以和沈瑶结婚,那么这个男人,无疑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当那封亮金色的请柬,从远方的意大利寄抵燕京,送到方允辞、谢云舟、薛怀青、向屿川、周景衍、萧卫凛、余航,乃至陆修廷手中时,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薛怀青沉着眉眼,展开手中的请柬。
请柬烫着暗纹的玫瑰与荆棘,信封拆开的一瞬间,那股裹挟着香水与火药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纸面挺括,行文流畅,字迹工整,却每一个字都透着明目张胆的嚣张。
没有人看见这封请柬时,面色能平静。
【亲爱的前姐夫们:】
【见字如面。】
【不必再费心去找沈瑶,她在我这里,睡得好,吃得好,气色红润。我替你们照看得很用心,不必言谢。】
【现在,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我想诚挚地邀请你们参加我和姐姐的婚礼。婚礼具体时间与地点我已随信附上,你们来或不来,我都会如期举行。】
【但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希望你们来。毕竟,如果我们夫妻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少了你们,那该多么寂寞?】
【婚礼当天,我将用汉语、英语、法语、日语、韩语、俄语、德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以及我顺手学过的小语种,向来自世界各地的来宾,逐字逐句地讲述我和姐姐的爱情故事。】
【你们或许听不懂,不要紧,现场会提供多语言同声传译设备,确保每一位来宾,包括你们都能完整领会我的幸福。】
【此外,为了确保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我结婚的喜悦,我将向全世界实时直播我的婚礼。不论你们是在燕京,还是在某个街头借酒消愁,只要你们愿意,就一定能看到。】
【我和姐姐站在教堂前交换誓言的那一刻,我会在镜头前专门向你们举杯致意。】
【对了,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因“身体不适”“心情不佳”或“无法接受现实”等原因无法出席现场,也不必担忧。】
【整场婚礼将为残障人士无偿提供无障碍通道、助听设备、手语翻译、盲文版婚礼流程介绍,以及专业的心理疏导服务,我相信你们当中有些人很需要最后一项。】
【以及最后,我想说的是,姐姐很好。她穿婚纱的样子,比我梦见的还要美。】
【梁熙衡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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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美得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境。
如果没有穿着这件昂贵到荒谬的婚纱、手腕上还系着一根红线、莫名其妙被拽进这场荒唐的婚礼,沈瑶或许会觉得这里很美。
可惜她此刻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光从教堂顶部倾泻而下,落在梁熙衡身上。他就立在祭坛前。
银白色缎面西装裹住窄瘦的肩背,双排扣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浅灰色马甲叠在西装与衬衫之间,层层叠叠。
黑色缎面领结衬着雪白的立领,珍珠链顺着衣襟蜿蜒而下,左胸别着一束鲜红的玫瑰,鲜艳欲滴,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
这般盛大、华丽的婚装,每一处细节都极尽奢靡,显然,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梁熙衡早就准备好了。
“你疯了!”
沈瑶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可最先冲出口的,居然还是这么一句老生常谈的谩骂。
她觉得自己快要词穷了,对着这个人,翻来覆去,似乎只剩下这几个字。
梁熙衡平静地看着沈瑶,面色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说这句话。
“姐姐,你醒了?既然醒了,就来作为新娘,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他语气平淡,通知她。
“请柬我都发出去了,可惜有些晚,仪式全部结束,他们可能才能赶到。”
沈瑶闻言,猛地站起身,眼前因为起得太快而一阵发黑,她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洁白的头纱从肩头滑落,她抬手向后挽了一下:“回去。现在回去,梁熙衡,我还能跟你好好说话。”
梁熙衡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
“回去?回去看你继续和孟罗小姐交换坐标?看你背着我跟那些男人偷偷联系,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跑?”
沈瑶瞳孔骤缩。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妆,头发也被精心盘过,连耳垂上都坠着冰凉的珠饰。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声音出奇地冷静,像是暴风雨前最后那一秒的寂静。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撕破脸皮,鱼死网破。沈瑶有撕破脸的资本,她不害怕。
梁熙衡像是读透了她的心思,忽然笑起来。那笑容温柔得瘆人:
“姐姐,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少年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踩在沈瑶的神经上,“你在想什么?觉得今天还能毫发无伤地走出去?觉得我会像以前一样,再退一步,然后眼睁睁看你从我面前消失?”
他在她面前停住,微微俯下身。
那张苍白英俊的脸凑到沈瑶眼前,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埋怨,倾泻下来:“我对你还不够好?我妥协得还不够多吗?”
“我放过了薛怀青,放过了郑文瑞,放过了他那个妹妹。我退到了悬崖边上,还要往后退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梁熙衡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里那层薄薄的温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为什么你还要骗我?”
“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
“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联系别人?”
沈瑶没来得及开口,梁熙衡已经伸手,缓缓抚过她的脸:
“我给你最好的解决方案——嫁给我。”
“婚纱是我在米兰工坊订的,头纱是我一针一线亲自缝的,高跟鞋是我亲手挑的,连你头上的发髻,都是我学着梳的。你睡着的这段时间,我把所有事都办妥了。”
他轻声问,带着自欺的期待:
“你开心吗?”
沈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婚纱裙摆。那上面缀满了细碎的晶钻与珍珠,密密匝匝,没有一寸留白。
她盯着那一片奢华,笑意里全是凉薄的嘲讽:“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
气氛彻底失控。
梁熙衡指尖骤然收紧,冰凉指腹抵在她纤细的颈动脉,贴着她鲜活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他确实认为,她应该感激他。
感激他花了那么多心思,感激他愿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堆在她面前。
可她情绪激动,并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愤怒,还有……厌恶。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厌恶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的话语。
她厌恶他的一切。
凭什么?
他做了那么多,把自己剥得鲜血淋漓地摊在她面前,她凭什么还是那样看他?她看不到他的焦躁、不安、恐惧、卑微吗?
“沈瑶。”
“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
“你凭什么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