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海大学坐落于这寸土寸金的国际大都市核心地带,周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空气里都弥漫着机遇与竞争的气息。
自那晚与方允辞分别后,沈瑶就再也没见过他,想必是已经回了京城。
天气渐渐回暖,校园里的气氛也随着新学期的深入而变得更加活跃。
沈瑶将大部分精力重新投入到学业和各项“自我投资”中,舞蹈、健身、护肤一样不落,同时更加关注各类可能接触到高端人脉的活动信息。
或许是受沈瑶对自身专业表现出的认真态度影响,向屿川这个向来只顾吃喝玩乐的少爷竟也难得地开始留意起一些相关的消息。
这天向屿川慵懒地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沈瑶顺滑如缎的长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
“对了,瑶瑶,听说BBC在沪海的分社要跟学校合作,十几天后要搞个什么沙龙聚会。”
沈瑶原本有些昏昏欲睡,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真的?什么时候?具体什么情况?”
向屿川看她这反应笑了笑,继续说:
“具体时间地点我不清楚,反正就十来天后吧。听说会选一些口语好的学生去做志愿者,不过……”
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听说全程都得用英文交流,门槛不低。”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如果能参与进去,不仅能开阔眼界,还能为她的履历添上极具分量的一笔。
更重要的是,这是接触国际顶尖媒体资源的绝佳机会!
“太好啦!”她兴奋地搂住向屿川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她比别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就占据了先机!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沈瑶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社交,一有空就抱着向屿川给她买的最新款平板电脑,插上耳机,疯狂练习英语口语。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短板。
因为来自教育资源匮乏的山区,她的英语底子很差,高考全靠死记硬背拿了不错的笔试分数,但听说能力简直一塌糊涂,带着浓重的口音,表达磕磕绊绊。
这天下午,沈瑶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平板上的口语练习软件,一遍遍跟读着“HOareyOU?”“NiCetOetyOU.”这种基础句子,发音别扭,语调生硬。
向屿川瘫在旁边的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她这“惨不忍睹”的英语水平,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放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瑶瑶,你这英语,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吧?笑死我了。”
沈瑶正练得投入且自我感觉“良好”,被向屿川这么毫不留情地嘲笑,顿时恼羞成怒,气得脸都红了,转身就用脚蹬他:
“不许笑!讨厌!有本事你说两句听听!”
她本来以为向屿川会像往常一样,理直气壮地说“本少爷我不用学那玩意儿”或者“会说不就行了,要那么标准干嘛”,然后继续嘲笑她。
谁知,向屿川止住笑,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用一种沈瑶从未听过的低沉而优雅的语调,流利地说出了一段关于当前国际经济形势的简要分析。
他的发音是极其标准的英伦腔,用词精准,句式复杂,听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
沈瑶彻底惊呆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他英语这么好?!这水平,去当同声传译都绰绰有余了吧?!
但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也是,他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恐怕从小就有最好的外教,甚至可能经常出国,英语好是理所当然的。
是自己之前一叶障目,只看到了他吃喝玩乐的一面。
震惊过后,沈瑶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刚才的气恼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蹭到向屿川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用那种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声音撒娇:
“屿川,原来你英语这么厉害呀!我刚才错怪你了。”
她摇晃着他的手臂,“好男朋友,教教我嘛~我这次真的好想参加那个沙龙,可是我的口语太差了。你教教我,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她眨巴着大眼睛,使出浑身解数,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向屿川哪里受得了她这样撒娇,表面上却还故作矜持地挑了挑眉:“教你?我很贵的。”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谈什么贵不贵的呀。”沈瑶贴得更近。
向屿川终于绷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指点你几下。”
向屿川一边教沈瑶发音,一边心里也觉得奇妙。
眼前这个因为一个单词读不准就蹙着眉反复练习、甚至偶尔会着急跺脚的女朋友,跟刚开始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点怯懦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他将其归结为两人关系深入后,沈瑶渐渐露出了“真性情”,而且是为了正事努力,这让他难得地产生了点耐心和或许可以称之为“教导”的乐趣。
毕竟,他自己不也跟刚开始那会儿不一样了么?
至少,他现在会耐着性子陪她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沈瑶学得很拼命。
她知道机会难得,但也保持着清醒。
她没动过让向屿川动用关系把她塞进志愿者名单的念头。
一来她还没那么厚的脸皮,二来,就算硬塞进去,就凭她这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口语水平,去了也是丢人现眼,反而可能留下坏印象。
她的目标是凭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选上,选不上,也只能怪自己底子太差。
没过几天,BBC沙龙招募志愿者的消息就在全校范围内传开了,尤其是新闻与传播学院,瞬间卷起一股练习英语口语的热潮。
沈瑶走在校园里,随处可闻或流利或蹩脚但都比她强不少的英文对话。
听着别人相对自然的语调和表达,沈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当时就明白了,这个机会就像紧紧攥在手里的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原本因为提前知道消息而产生的一点优势,在更多人更好的基础面前荡然无存。
回去之后,她缠着向屿川。
向屿川那些吃喝玩乐的局都推掉了大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扮演着严师的角色,一对一地给她纠音、陪练对话。
沈瑶几乎是废寝忘食,连做梦都在背单词。
可是语言能力的提升,尤其是口语,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半个月的突击或许能让她从完全开不了口进步到能说几句,但距离流利交流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选拔这天终于到来。
面试教室里坐着学院的领导和外语系的老师。
沈瑶看着前面几个同学从容不迫地用英语自我介绍、回答问题。
轮到她自己时,尽管她提前准备了稿子,背得滚瓜烂熟,但底子实在太差。
结果毫无悬念——她落选了。
听到结果的那一刻,沈瑶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老师”,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一走出教学楼,被温暖的春风一吹,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将她淹没。
她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以为自己抓住了先机,以为自己有向屿川这个“外挂”……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真正的硬实力面前,她那点小聪明和短期突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时之间,她对那个远在山村、酗酒赌博、毁了她母亲也几乎毁了她童年的死鬼老爹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那个贫瘠闭塞的环境,她何至于在起跑线上就输了别人那么多?!
她恨不得现在就买张车票回去,再找几块砖头狠狠砸他几下!
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寓,沈瑶连灯都没开,直接瘫倒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这种失败,和之前在方允辞那里受挫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算计落空的憋闷,而这一次,是赤裸裸的关乎自身硬实力的否定。
这比钓不到凯子还让她难受一百倍!
因为前者可以归咎于运气、手段或者目标太难搞,而后者却直指她内心深处最自卑、最不愿面对的短板——她的出身。
在极度的沮丧和自我怀疑中,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早知道这么难,当初还装什么清高?直接让向屿川把她塞进去不就完了?何必自己这么拼命,到头来还不是自取其辱?
就在她沉浸在负面情绪中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向屿川来了。
他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勾勒出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落寞的轮廓。
沈瑶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那股低气压几乎弥漫了整个房间。
向屿川愣了一下,换了鞋,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声音带着关切:
“瑶瑶?怎么了?面试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