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卿卿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次日的日上三竿才醒来。
不知为何,莫名其妙觉得后脖颈很疼,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样。
昨天……
她努力的想回忆,奈何实在是想不起来。
好像是熬夜喝酒后,给自己喝断片了一样。
“娘子若是醒了,便去前厅一趟吧。”
正待她努力想回忆时,伺候越卿卿的那个婆子站在门口,冷声说了一句。
越卿卿不明所以,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还让她去前厅?
见越卿卿没有动作,那婆子有几分不耐烦的上前直接将越卿卿从床上给拉起来。
“娘子真是好大的排场,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莫不是要让镇北侯夫人继续等你不成?”
这婆子原本就是这院子里的人,平日里做事最是认真仔细。
萧鹤归也是看中这一点,才让她来伺候越卿卿的。
他想着,进了侯府,总归要多学一点东西都。
这婆子规矩学的好,就让她伺候几日越卿卿,到时再将春喜调回来伺候她。
只是不曾想,这婆子惯会阳奉阴违。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本就看不上越卿卿这样的外室。
如今见了镇北侯夫人来,更是想给侯夫人一个好印象,狠狠拉踩越卿卿。
越卿卿不悦的伸手推开这婆子的手。
镇北侯夫人?
她若是没记错,萧鹤归的生母好像早就去世了吧?
这位侯夫人,不过是萧鹤归父亲,镇北侯的一位妾室。
因为侯府无主母,她代替了侯府主母的位置,掌管整个侯府。
旁人都会尊敬的称呼一句如夫人。
但归根结底,她也不过就是个妾。
“滚。”
那婆子见越卿卿毫无动作,又要伸手去拉她。
这次越卿卿直接推开了她,让她滚开。
“我是世子的人,真有什么,也让世子来同我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世子正在忙着议亲,同你没什么好说的,所以才让我来,越娘子,做人,要识时务才是。”
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越卿卿心中一沉。
如夫人柳氏穿着一身锦绣缎面袄裙,发上金钗步摇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还有个捧着账册的丫鬟,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便将这间不大的屋子衬得逼仄起来。
“妾身行动不便,未能远迎,还望如夫人恕罪。”
越卿卿缓缓起身,摸索着行了一礼。
她眼上覆着素白绸带,更显得身形单薄。
可这番姿态,也是我见犹怜的很。
柳氏的目光很不善,将她从上到下细细刮了一遍,唇角扯出个冷笑。
“倒是个懂规矩的。只是这规矩,怕是只学了皮毛。”
她径自走到房中唯一的檀木椅前坐下,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你跟在鹤归身边也有些日子了。他是个心善念旧情的,对你多有照拂。可越娘子,你心里得有杆秤。侯府门第,不是谁都能攀附的。鹤归即将议亲,对方是清流名门嫡女,最重体面。你这般不清不楚地住在这里,传出去,于他仕途、于侯府清誉,都是污点。”
毕竟柳氏今天来,就是为了替侯爷走一趟,彻底料理了越卿卿。
越卿卿坐在床边,轻描淡写的开口:“夫人所言,妾身不敢辩驳。只是去留之事,当由世子定夺。”
“定夺?”
柳氏轻笑一声,眼神却骤然转冷。
“世子年轻气盛,易被情义蒙眼,我这做长辈的,少不得替他周全。”
“今日我来,便是给你两条路。”
她略一抬手,身后婆子立刻将一只鼓囊囊的锦袋放在桌上,沉甸甸的,是金银碰撞的闷响。
“拿着这些,远远离开京城,此生莫再回来,侯府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柳氏顿了顿,声音压低:“若你执意留下……”
她目光扫过越卿卿这张有着绝代风华的脸,眼中满是嫉妒。
美貌当真是一个人最好用的东西。
这女人就是这么勾引的世子吧。
“侯府后院,不缺一口饭吃。只是从今往后,你便是最低等的粗使婢女,签下死契,永世为奴。再不得以越娘子自称,更不得与世子有半分逾矩。你选吧。”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伺候越卿卿那婆子嘴角已忍不住上扬,露出快意的神色。
越卿卿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柳氏根本不是在给她选择,而是在逼她。
她沉默着,长时间的沉默让柳氏渐渐失了耐心。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氏脸色一沉。
“来人,帮她选第二条路。取笔墨印泥来,让她按手印。今日起,她便是我侯府奴婢,先掌嘴二十,让她记记规矩!”
两个壮硕婆子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便要钳制越卿卿。
另一人已端着托盘逼近,上面赫然是早已备好的卖身契与印泥。
越卿卿后退,脊抵上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如夫人,你我都是妾,相煎何太急呢?你就不怕世子?”
她讥讽出声。
“世子?”柳氏嗤笑。
“他此刻正在宫中伴驾,无暇他顾。便是回来,一个自愿卖身为奴的瞎子,他又能如何?动手!”
婆子的手狠狠扼住越卿卿纤细的腕子,另一人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猩红的泥膏距她的指尖越来越近……
“镇北侯府好大的威风。”
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划破室内的沉寂。
这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穿透力,令所有人动作一僵。
柳氏悚然回头。
只见门帘微动,一人负手立于门外光影交界处。
身着深紫云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隐在逆光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冷沉静,不怒自威。
正是当朝首辅,卫珩。
他缓步踏入,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狼藉,掠过越卿卿被钳制的手腕,最后落在柳氏身上。
那一瞬间,卫珩是真的生气了。
“本官竟不知,侯府内务,已苛厉至此。强逼民女为奴,动用私刑,可是柳夫人掌家的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