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玉抬手,用袖口轻轻擦干脸上的泪痕,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紧紧握住了方正农的手,她的手微凉,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泪水虽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再也没有掉下来,声音温柔却有底气:
“正农,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洗清冤屈,等土豆丰收,等你风风光光地娶我过门,我们还要一起种大片的土豆,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王小翠也连忙上前一步,拍了拍方正农的肩膀,语气爽朗而坚定,带着几分豪迈:“对,正农,我们都等你,你一定要好好写状纸,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真相都写下来,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救你出去,绝不会让李天娇姐弟的阴谋得逞!”
方正农看着四人眼中的期盼与坚定,感受着苏妙玉微凉却坚定的手,听着她们一句句暖心的话语,心头一热,所有的焦虑、不安与委屈都烟消云散,眼眶再也忍不住泛红。
他重重点头,目光灼灼,语气坚定而有力,似在许下承诺,又似在给自己打气:“多谢你们,真的多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必定能洗清冤屈,绝不会让你们失望,更不会让李天娇姐弟的阴谋得逞,等我出去,定不负你们的心意!”
不多时,狱卒便匆匆取来纸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
那是上等的宣纸洁白如雪,狼毫笔笔锋挺拔,还有一方小小的砚台,磨好了浓黑的墨汁。
方正农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拿起那支狼毫笔,指尖虽有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方正农虽然是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但他毕竟是农业大学的高材生,写个状纸还不费劲,而且他的毛笔字写的也相当好。
方正农攥着粗麻纸的手都泛了白,笔尖在纸上蹭得沙沙响,活像后世考试写最后一道大题似的,半点不敢含糊。
这上诉状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都没敢错一个。
毕竟这可是关乎自己脑袋能不能继续搁在脖子上、能不能继续回去种他的高产庄稼、能不能再见到眼前这几位姑娘的大事,
自己出事了,苏妙玉和王小翠都会遭殃的,还有苏妙珠。
他把纸往桌上一摊,眯着眼逐字逐句又核对了两遍,确认没有漏写半分冤情、没有说错一句分寸话,才小心翼翼地叠好,双手捧着递向杨诗月。
他眼神里没了往日种粮时的利落,反倒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却又透着实打实的温热,语气郑重得像是在托付身家性命:“拜托杨小姐了,正农如若能脱此牢狱之灾,日后定当报答,感激不尽!”
说罢还微微欠了欠身,那模样,活像个怕给人添麻烦的老实农户,半点没有穿越者的“傲气”。
杨诗月伸手接过状纸,指尖轻轻碰了碰方正农的手背,又飞快收回,脸颊掠过一丝淡粉,柔声说道:“方公子言重了,比起你当初不顾危险救我于危难之中,我做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真诚,连握着状纸的手指都格外轻柔,仿佛那不是一纸上诉状,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确实,杨诗月对方正农的感激是刻骨铭心的,要不是方正农救下她,落到山匪的手里,她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屈辱被悲惨。而且,在她心里还不仅仅是感激那样简单。
一旁的苏妙玉、王小翠还有秦金姝,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安慰了方正农几句。
苏妙玉温温柔柔地劝他放宽心,说定会拼尽全力救他出去;王小翠性子直,拍着胸脯保证,等他出去了,先给他炖一锅鸡汤补补;秦金姝则沉稳些,低声说会帮着杨诗月打理好外面的事,不让他分心。
方正农被说得心里暖烘烘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眶却又有点发热,暗道自己这穿越过来,虽说落了牢狱之灾,却能得这几位姑娘真心相待,也算值了。
安慰够了,四人便起身与方正农告辞。
走出县衙大门,外面早已停好了两辆车——一辆是带棚的马车,雕着简单的花纹,车帘是素雅的青布,一看就是杨诗月这般大家闺秀的座驾。
另一辆则是实打实的农家牛车,车斗里铺着干草,正是王小翠和苏妙玉平日里出门用的。
杨诗月早便从秦金姝口中得知,苏妙玉和王小翠与方正农的情谊不一般,虽说自己出身官宦世家,她们是农家女子,身份悬殊,可她半点没有架子,对着两人拱手抱拳道:“两位姐姐,今日天色不早,我们暂且分开,等正农的事有了眉目,我们改日再聚,共商对策。”
她说话时姿态谦和,眼神诚恳,没有半分小姐的骄纵。
苏妙玉和王小翠对视一眼,心里都掠过一丝小小的酸意。
杨诗月容貌秀丽、出身不凡,还对正农这般上心,说不羡慕是假的。
可转念一想,眼下正农深陷牢狱,唯有杨诗月和秦金姝有能力救他出去,这点儿女情长,在正农的安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那点醋意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苏妙玉连忙学着杨诗月的样子拱手回礼,语气恳切:“杨小姐言重了,正农的官司,就全靠你和秦姑娘费心了,妙玉在这里先谢过二位。”
她说话时微微低头,眉眼间满是期盼,恨不得立刻就能看到方正农平安出来。
王小翠也急忙上前一步,双手在身前拢了拢衣角,语气格外真诚:“杨小姐、秦姑娘,你们辛苦了,此番就拜托你们了,我们后会有期,等正农出来,我们定当好好谢你们!”
她性子急,说话也直来直去,眼里的急切半点藏不住。
杨诗月和秦金姝笑着点头应下,看着王小翠和苏妙玉坐上牛车,车夫吆喝一声,牛车慢悠悠地驶了出去,渐渐消失在如血的夕阳里,车辙印在土路上拉得老长。直到再也看不见牛车的影子,两人才转身登上那辆带棚的马车,车夫挥动鞭子,“啪”的一声轻响,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总兵府的方向驶去,车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回到总兵府,杨诗月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急匆匆地往姨夫崔总兵的上房赶,裙摆都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进了屋,见崔总兵正坐在太师椅上看兵书,她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方正农被陷害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连李家少爷小姐如何栽赃、县衙如何判案,都讲得清清楚楚,半点没有隐瞒。
崔总兵一听,手里的兵书“啪”地放在桌上,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抬头问道:“你说的,就是上次在乡下救了你的那个方正农?”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毕竟杨诗月当初被救后,回来可是念叨了好几天。
“正是他,姨夫!”杨诗月急忙点头,脸上满是痛心,眼眶都微微泛红,“就是那个救了我的方正农,被小李庄李员外的少爷小姐恶意陷害,硬生生判了流放三千里,他那么好的人,怎么能受这种冤屈?我岂能坐视不管!”
她说着,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急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崔总兵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岂能不知道这个方正农在杨诗月和杨巡抚心里的分量——杨诗月把他当成救命恩人,杨巡抚更是对这个能想出新奇种粮法子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这事要是办不好,别说对不起杨诗月,就连杨巡抚那里也没法交代。
他立刻收起脸上的严肃,语气郑重地问道:“诗月,你说吧,这件事需要姨夫帮什么忙?只要能救方正农,姨夫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杨诗月闻言,心里一松,脸上露出一丝希冀,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姨夫,您是武官,直接插手地方政务不合规矩,反而会惹来闲话,坏了大事。这个案子,我打算亲自去通州府找彭知府,让他重新审理。我眼下最要紧的,是收集关键证据,推翻李家的栽赃。”
“嗯,还是诗月你想的周全,不过,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崔总兵陈思着说道。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崔总兵,眼神恳切:“姨夫,您能不能派几个得力的兵士,去小李庄把李家那两个做伪证的家丁抓回来?只要能从他们嘴里套出实话,拿到栽赃的证据,正农的冤屈就能洗清了!”
崔总兵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摆了摆手,语气爽快:“嗨,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他说着,立刻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叫进来一个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立刻安排几个精干的兵士,连夜去小李庄抓那两个家丁,不得有误。侍从领命而去,崔总兵又看向杨诗月,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姨夫的人办事利落,保管把那两个家丁给你抓回来,助你救出方正农。”
杨诗月这才放了心,有了姨夫的相助,她也更加有了底气,单等兵士把那两个家丁抓来,事情就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