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李天赐跟踩了火炭似的，三步并作两步撞进妹妹李天娇的闺房。
刚进门就拽着个凳子坐下，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疑惑：“妹妹，先前我听下人嚼舌根，说咱们家买了方正农那小子的什么插秧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天娇正坐在窗边描眉，一听“方正农”和“插秧机”俩词，手里的眉笔“啪嗒”往妆台上一放，眼睛瞬间亮得跟藏了两颗夜明珠，身子往前一倾，语气里满是雀跃：
“哥，你可算问着了！最近那方正农又捣鼓出个宝贝，就是水稻插秧机，跟他之前那神犁杖似的，灵得很！”
她说着，还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两下，那模样，比得了新首饰还开心。
“水稻插秧机？”李天赐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满脸懵逼”四个大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庄户人家插秧，哪回不是雇一群人弯腰撅屁股干？水田里泥糊糊的，还能有工具替人干活？”
他越说越疑惑，手还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倒有几分滑稽。
“可不是嘛！”李天娇拍着大腿，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些，“就两个人推着那东西往水田里一走，它就自动把秧苗插进去，速度快得很，顶得上十个壮劳力！而且插的秧苗，远近疏密都一模一样，比人插的规整多了，可神奇啦！”
“啊？还有这等奇事？”李天赐脸上的懵逼渐渐变成了诧异，随即又皱起眉头，心里的疑云一下子冒了出来，“方正农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能琢磨？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次怎么肯卖给咱们家三台？上次他那神犁杖，咱磨破了嘴皮子他都不肯松口，不然也不会有咱们偷犁杖、我被抓去坐牢的事儿，这次他咋就这么痛快？”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警惕，心里暗忖：这小子莫不是憋着什么坏心眼，想坑咱们家？
李天娇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去，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冷，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语气沉了下来：
“这次……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所以他才肯松口。”
李天赐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猛地一跳，眼睛不自觉地瞪得溜圆，声音都变尖了：“是……是我们又出了天价？”
“可不是嘛！”李天娇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语气里满是肉疼和气愤，“一台插秧机，他要我们三贯钱，也就是整整三两银子！三台下来，九两银子就没了！”她说着，还忍不住跺了跺脚，那心疼劲儿，跟割了她一块肉似的。
“真他娘的黑！”李天赐气得一拍桌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脸上的肉都气得发抖，“难怪他肯一次性卖给咱们三台，这哪里是卖东西，分明是敲诈勒索！这小子，是把咱们家当冤大头宰啊！”
李天娇咬了咬嘴唇，脸色更难看了，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这还不算最过分的，还有更难接受的条件呢……”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接着说，“他……他还要我去给他做五天丫鬟。”
“啥？！”李天赐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脚底下一个趔趄，扶住桌子才站稳，眼睛瞪得快要裂开，语气里满是怒火，“他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竟敢让我妹妹去给他做丫鬟？你……你答应他了？”
李天娇垂着脑袋，肩膀微微耷拉着，一脸的无可奈何，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
“不答应也不行啊，他说了，不答应就不卖给我们插秧机。咱爹这次给我下了死命令，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插秧机买回来。你也知道咱爹的性子，只要能省钱，什么都愿意干——用插秧机插秧，不仅快，还能省下一大笔工钱，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李天赐的怒火稍稍压了压，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问道：“上次你给他做了三天丫鬟，是不是？那小子……是不是故意折磨你了？”
一提这事儿，李天娇就气鼓鼓的，脸颊鼓得跟个包子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怨气：“那还用说！他把我当牛做马使唤，让我给他做饭、捏肩、搓背，还要给他洗脚，反正能干的脏活累活，他都让我干了！”
她说着，还忍不住挥了挥拳头。
李天赐摸了摸下巴，脸上倒没太吃惊，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凑到李天娇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他……有没有非礼你？比如说，对你动手动脚的？”
李天娇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眼神躲闪着，低下头，说：“那……那倒没有。再说了，我晚上不住在他家，说好的只是白天给他做丫鬟，不包括晚上的。”
“这小子，真是欺人太甚！”李天赐的语调瞬间变得阴冷，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满是杀气，“前后算下来，他一共讹诈了咱们七百两银子，还让我蹲了一个月的大牢，让你给他做了三天丫鬟，现在又要你去做五天，这是把我们李家欺负到家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站起身，在屋地上踱来踱去，脚步匆匆，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坏主意。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凑到李天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妹妹，我想到一个报仇的办法了！”
李天娇一听“报仇”俩字，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往前一凑，满脸好奇地问道：“啥办法？快说说！”
“这个办法，得靠你去实施，就看你愿意不愿意了。”李天赐拍了拍李天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狡黠，语气依旧神秘。
“我？”李天娇顿时警觉起来，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警惕，紧紧盯着李天赐，“让我做什么？你可别出什么馊主意！”
李天赐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嘴巴几乎贴到她的耳朵上，低声说道：“他不是让你去给他做五天丫鬟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先假装顺从他，想法子勾引他，等他上钩了，你就告他强暴你，然后咱们把他告上县衙，你就一口咬定他强暴了你——咱六舅在县衙当差，肯定会给你做主的！六舅说了，按照大明的律法，犯奸罪可是要被绞死的！”
他说着，还忍不住做了个“绞脖子”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狠劲。
“啊？绞刑？！”李天娇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惊恐，“这……这也太残酷了吧？”
虽说她心里恨透了方正农，可一想到要把他弄死，还是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她心里还是没底，一时有些慌了神。
“妹妹，难道你不想报仇了？”李天赐皱起眉头，眼神疑惑地审视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他把咱们欺负成这样，难道你就甘心？”
“哥，不是我不想报仇，”李天娇红着脸，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纠结和委屈，“我是要考虑我的名节啊！我要是真的告他强暴我，就算把他弄死了，我这辈子也完了！以后还怎么嫁人？谁还肯要我这个“不纯洁”的女子？”
李天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你傻啊！当然不能让他真的强暴你了！我们设个套，等他刚要对你动手，还没真正把你怎样的时候，我就派人冲进去，人证物证都在，他想抵赖都不行！到时候你就一口咬定他要强暴你，咱六舅肯定会把他抓进去，治他的罪！”
“可就算他没真的把我怎样，一旦告他犯奸罪，外人也会以为我已经不清白了，”李天娇还是一脸的犹豫，摇了摇头，“到时候我还是嫁不出去，这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李天赐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眼睛又亮了起来，说道：“那咱们就退一步，告他个犯奸未成！就说他要强暴你，幸好我及时派人赶到，把你解救了，他没能得逞。这样一来，他依旧要判犯奸未成罪，要么蹲几年大牢，要么被流放，照样能报仇！而且你的名节也能保住，外人只会说你是受害者，不会说你不清白。”
李天娇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纠结了好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犹豫，却多了几分心动：
“这样……这样倒是可以。不过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拿这事和他私了？让他把神犁杖和插秧机的图纸、制造权都无偿交给咱们，还不许他再自己制造，这样咱们就能靠着这些宝贝发大财了，比让他坐牢划算多了，你说呢？”
李天赐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他肯同意私了，那自然是最好的，省得咱们麻烦；可要是他不同意，那咱们就直接告官，让他付出代价！”
李天娇终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行，就按你说的来！不过具体怎么实施？你得跟我说说清楚，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李天赐脸上立刻露出狡黠的笑容，急忙凑到李天娇耳边，叽叽咕咕嘀咕了好半天，把自己的计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李天娇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神里的犹豫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