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姐明明知道七妹妹会……为什么不想办法阻止她！”
“我就不信牢牢将她看在身边还能有人害她！”
春山居内，袁懿失控地站起来，苍白地喊道。
袁蓉则是过于震惊之下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要忘了，直至惊恐的泪水夺眶而出，才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还那么小，凭什么，凭什么那些坏人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她要一个人去走那黄泉路！”
先是自己最好的姐姐，再是自己最好的妹妹，她的心都要碎了。
这袁家是什么吃人的魔窟，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骨血祭奠！
“懿娘，我已经尽力了。”
早就预料到她接受不了，苏棠垂下眼眸，任其发泄。
“不，不是的，不是的三妹妹。”袁蓉红着眼，崩溃又无助，她行至苏棠面前，忽然跪下。
绿竹匆忙去扶。
“妹妹救我与巧娘于水火之中，已是感恩戴德，本不敢再奢求什么……可……可是……芙儿亦是我的亲妹妹，她同我的女儿一样，是我最亲最亲的家人。她还那么小……自幼无依无靠，像浮萍一样活着，从不碍着谁的道，为什么这些还不够！三妹妹，你能救下白姨娘……连失踪那么久的二妹妹都说有得救……为何芙儿不行？我……我不求要什么结果了，什么名声……什么庇护……袁家的未来……只求能留她一条命在，我带着她和巧娘一路逃亡……”
“大姐姐。”苏棠于心不忍，终于忍不住出声。
她哽咽着，字字泣血般，只求自己的妹妹能有一条生路。
“七妹气数已尽，这种逆天改命的事，是我无能为力的。天机本不可泄露，可上天亦有感……”
纵然是一个死，也一定要死得其所。
袁蓉只是死死拽着她的衣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门外响起了几声敲门声，苏棠挣扎地站起，道：“明日我会借口将七妹妹送来，大姐姐就当是好好告个别。”
“懿娘，你在这陪大姐姐，我晚些来接你。”
说罢，她踏出门，看见了在外等候多时的裴钰。
“她们没有为难你吧。”裴钰知道袁家几个姐妹的情谊，担心她们一时接受不了。
“都是聪敏之人，其中深意，她们会明白。”苏棠只是垂下眸，掩盖心中闪过的怅然。
裴钰没再接话，却按原计划将她带回了王府。
“你说的那个女娘在哪，带来见见吧。”苏棠知道还有要紧事，强打起精神来。
“我已命人去安排，不会那么快来。”裴钰带她落座，将一份卷宗摆到她面前。
“定国公？”苏棠大致浏览了一下，随口问道，“你打算请的便是他吗？你们关系很好吗？”
“关系一般，只是他曾欠我舅舅一个人情，而我的母族除了我，也没有别的人了。”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却不知怎么又触动了她的心弦，想起了刚才种种。
“那真是不好意思，又欠殿下一个那么大的人情……”
裴钰却勾起唇角，往后一靠：“能扳倒袁家的话，不亏！”
苏棠默默瞥了他一眼，才刚刚从心底生出的一点点不好意思立马烟消云散了……
“袁家早就在你们的计划之中了吧。”
“什么计划？”裴钰侧头看她，将桌上的卷宗换了一个。
“你心虚的时候眼睛会往右瞟。”
“本王从不心虚。”
几乎是立刻，男人接道。
“对对对，皇亲国戚向来都是站在天理那边的……”苏棠也不和他扯了，只是转过头小声嘀咕。
裴钰的面上第一次泛起微红，清了清嗓子，半晌，有些难为情道：“不是有意瞒你，我才知道。”
“这没什么，一个袁家已经寻过公主的帮助太多，每一次都能帮衬得周密无缝，只是作为公主的座下宾，怎么可能得到这么多东西。”
她轻笑一声。
“这个上官月棠是什么来头？”
苏棠又看完下一份卷宗。
“平阳府的千金？英国公的表妹？他把自己的表妹送来搅什么浑水？”
“苏小姐的兴致好像不高。”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却忽然听见身侧的男人清冽的声音问道。
“也是因为袁七小姐的事吗？”
苏棠手下的动作停住，抬头。
“没有……啊。”
“你心虚的时候……”他挑眉，故作停顿，“全部写在脸上。”
然后话锋一转，毫不留情地收起卷宗。
“休息一下吧。”
苏棠任他收去，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前。
“我本可以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只需推动进程，拿到我想要的结果就可以了。”
“睁眼闭眼，天下围绕着我转，我不去追究，故事就不会发生。万物生灵人间一场，七情六欲皆是梦中一客。”
“这世间法理万千，都是虚妄。”
她说得缓，透着冷意，像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点评书中发生的一切。
“可无论这个世界再怎么虚假，痛苦是真切的。”
“袁家的原四小姐已成过往，白姨娘和袁禅月我尚且不熟，可如今的袁芙，是我真正交心过的。”
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么近距离的痛苦，才发觉她原来嘴上说的那些是那么缥缈。
她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在做的事情，怎么会明白自己所想。
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自己只是势力地站在有助于自己的一边，极力将自己从情感中摘干净，好早日收集完因果。
毕竟因果在天，天理为上。
但人心是肉长的。
思及此处，她回过神，打算糊弄过去。
“唉，物伤其类罢了。”苏棠摆摆手，“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话说出口，殿中难得地安静，这才发觉身旁的人久久没有出声。
“苏棠。”
她转头时，撞进了他平和的眼底。
“你好像忘了，我们会成婚。”
苏棠一怔，脑中空白了片刻。
那两个字他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就算做不成实际的夫妻，我们也会是盟友。”大概是她诧异的目光太炽热，裴钰目光移开了几寸，却似有十足的把握。
“我为人还算厚道，一定会让我的盟友，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