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看着自家大夫人奇怪的模样,又伸手去帮她把了一次脉,然后再次摇头道:“夫人的脉象确实无异,夫人之所以反常,是不是因为她最近忧思世子爷的死过度,不能自拔。”
见府医都这样说了,翠芽还是不放心,她也不知道她刚才不在的时候,自家夫人对二爷说了什么。
若是夫人真的说了什么,二爷当真了怎么办?
想到什么,她从袖中掏出一袋银子递给府医,“不瞒府医,我家夫人最近确实忧思大爷过度,说话经常前言不搭后语,记忆混淆。”
“夫人今夜突然惊醒跑到大爷的书房,肯定是梦中梦见了大爷,夫人之所以胡说八道,就是想要大爷出来见她一面。府医你可别将这件事说出去,二爷若是问起的话,你也对二爷说,是夫人忧思大爷过度,有些神志不清了好吗?”
翠芽说着,她突然握住府医的手,一脸恳求道:“如今大爷已死,府中无人给夫人撑腰,若是再让其他人知道我家夫人神志不清,我家夫人在府中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府医见翠芽说得真真可怜,且他也没断出什么毛病,他也只好如翠芽所说,大夫人是因为忧思过度,才导致神志不清。
不这么说,他也没法向老夫人和二爷交代。
“翠芽姑娘,你放心,大夫人只是忧思过度,不会有大碍的。”府医宽慰她到。
至少从脉象上来说,大夫人的脉象是没有问题的。
“谢谢府医。”翠芽朝府医意真恳切道。
府医背着药箱摇着头离开,书房里只剩下翠芽和温婉玲二人。
“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大夫人没事。”府医朝在外面看热闹的丫鬟们道。
丫鬟们深知主子们的事不是自己能过问,于是便都回了自己屋子休息。
……
天色大亮,东边有一道金光划破灰青色的云层,天气出奇的好。
小满一早便神清气爽地来伺候顾云翎起身洗漱,然后一脸开心地道:“夫人昨晚你睡得沉,错过了一出好戏。”
顾云翎对于小满所说的好戏,她倒是不好奇。
若是小满每次都成功的话,算算日子温婉玲也该发作了。
只是她到底说了什么,说了多少,她就不得而知了。
“昨晚大嫂都做了些什么,都惊动你了?”顾云翎一边洗面,一边朝小满问道。
提起昨晚的事,小满顿时就神清气爽,她凑到顾云翎的耳边小声笑着道:“昨晚大夫人发疯似的光着脚跑到大爷的书房,把一堆字画抱在怀里,蹲在书房的角落。”
“后来惊动了二爷,二爷便请来府医,具体他们说了什么,奴婢便不得而知了。”
“只是奴婢看二爷离开的时候,脸色难看极了。”
听着小满说的这些,顾云翎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她知道,温婉玲昨夜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至于裴世骞相不相信,那便是他的事了。
“今晚再给她吃一次,就别再去了。”顾云翎温声朝小满吩咐道。
“好的夫人。”小满高兴道。
她向来听自家夫人的话,她家夫人让她别去她就不去。她家夫人用药向来出神入化,她最是崇拜了。
“今日巳时初,医馆开业,用了早膳我们便出门,你准备一下。”顾云翎朝小满道。
“奴婢听命。”小满点头高兴道。
……
京城的北街。
新铺子门口,里外围了一层人,大人踮脚,孩童骑在爹娘肩头,都抻着脖子往那紧闭的朱漆门楣蒙着的大块红绸瞧。
红绸簇新,在春日头下泛着光。门两侧各摆了一溜花篮,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倒显得亲切,几个伙计模样的人,站在一挂挂红艳艳的鞭炮前。
“吉时到。”小满站在门口大声道。
朱漆门扉"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先出来两个垂髫小婢,衣着干净利落,分立两旁。随后,一道身影才不疾不徐地迈过门槛。
是个女子。
她身姿窈窕,一身天水碧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料子看着是舒适的棉麻,并无过多纹饰。通身上下,并无一件钗环首饰,连耳洞都是空的。
可就是这样一身素净,往那铺子门前一站,周遭的喧腾锣鼓,攒动的人头,竟都像潮水般退远了些,成了模糊的背景。
红色的匾额下,她面朝满街目光。
面纱轻薄,她的声音透过绢帛传出,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悬壶济世,本在仁心。今日小店初立,别无长物,唯有一双手,几味药草,一点粗浅医术。”
她顿了顿,沉静的目光里似乎淌出温润的东西。
“顾某在此立言,济民堂开诊,医者眼中,从无贵贱之分。穷苦者,孤老者,但有疾痛,皆可入门。今日起,三日之内,义诊施药,分文不取。”
话音一落,先是一寂。
随即,"轰"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叫好声,惊叹声,嗡嗡的议论声猛地拔高。
人群中有衣衫褴褛的老者抹着眼睛,有妇人抱着瘦弱的孩子往前挤,更多的人脸上放出光来。
有妇人蒙着上前问道:“真有这等好事?”
“听见没?分文不取。我赶紧回去叫我家那口子来看看他的老寒腿。”有妇人兴奋地捂着手中菜篮退出去。
那着急的模样,生怕来晚了,大夫不给她家那口子看了。
“对,你们没有听错,从今日此时,济民堂开诊,要看诊的请去展柜那处登记。”顾云翎解读大家的疑惑。
她抬头望了望那红绸。旁边新招的李掌柜躬身上前,递过一根系着红绸的木杆。
她接过,手腕极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将那木杆轻轻一挑。
红绸翩然滑落。
黑底金字的匾额显露出来,"济民堂"三个大字,筋骨内敛,风姿清峻。直接点明"救济百姓"的目标。
震耳欲聋的炸响猛地爆开,锣鼓队铆足了劲敲打起来,鼓声咚咚,锣声锵锵,将整个沉寂的北街热闹起来。
烟雾弥漫,纸屑纷扬。济民堂的门槛被第一个迫不及待的病人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