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川似乎努力压制怒火,对着庆阳伯夫人弯腰抱拳告罪:“姜虞放肆无礼,望夫人勿怪。”
姜虞眼神瞟过去,目光森寒。
隔着纱帘,看不清顾延川此时的表情。
但姜虞几乎能想象,他此时气急败坏的模样。
一个是自己的未婚妻,粗鄙无知,只知道金银。
一个是自己的心上人,变成了心思不明的心机女子。
他大概觉得丢脸至极。
因此,对着她说话的语气十分的阴沉:“姜虞,不要再闹了。你不善诗词,对不上来,也没必要如此胡搅蛮缠针对薇儿。对姐妹咄咄逼人,哪有一点做姐姐的样子。”
听到他这话,姜虞不仅没有动怒,还勾起一抹笑来。
见到她的神情,林昭月感到不妙。
不禁轻声提醒:“阿虞你……不要闹得太过了。”
女子在世,处境艰难,哪怕你再有道理,都抗不过三从四德,礼义廉耻这八个大字。
如今,她公然和姐妹撕破脸,虽然姜薇的名声有损,但对她也并非全然无害。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林昭月是受过此等苦楚的,不忍姜虞也受此难。
姜虞却拍了拍她的手,眼神之中的镇定与无畏让她满心担忧突然安定了下来。
白婳似乎感到林昭月的不安,她道:“放心,阿虞没有那么脆弱。”
而且,流言蜚语算什么东西?
只要你足够强,拳头够硬,道理就在你这边。
如果你弱小,那说破嘴巴,也不会有人听。
她在江南,也是一拳拳将质疑她的人打到服气的。
姜虞对着她们笑了笑,才仰头看向顾延川的方向,对着纱帘对面那道模糊人影道:“那依顾侯,阿虞该如何?”
顾延川见她语气软下来,以为她是害怕自己生气而终于有所顾忌。
他说道:“还不和老夫人与薇儿道歉。”
姜虞垂眸,沉默片刻:“顾侯,你一口一个薇儿的唤我妹妹的闺名,不好吧。”
“你……”顾延川被她的话噎住,顿时恼怒,“你胡言乱语什么!”
承恩侯老夫人反应极快,开口道:“薇儿是阿虞的妹妹,自然也是川儿的妹妹,不过川儿,确实逾礼。向姜二小姐致歉了。”
“母亲!”顾延川不满,“本就是她胡搅蛮缠,心思龌龊,如此品行,如何能为侯府主母!”
姜虞似笑非笑的听着。
若他们今日真能退婚,她也赞他们一句有骨气。
可惜……
承恩侯夫人嗔怪道:“川儿,胡说什么?未婚夫妻拌个嘴,又不大事。”
从母亲话中听出了警告,顾延川愤愤的不说话了。
承恩侯夫人又警告的看了一眼姜虞,又看向庆阳伯夫人。
她笑道:“让夫人见笑了,孩子们年轻气盛,闹了笑话。”
各打三十大板,想要就此结束此事。
庆阳伯夫人点点头:“年轻的孩子,都是如此,方才对诗对到哪里?便继续吧。”
她拍了拍姜薇:“好孩子,委屈了。”
姜薇摇摇头,眼圈微红,楚楚可怜,乖巧道:“不委屈的。”
姜虞却在此时说道:“妹妹确实委屈了,毕竟你与顾侯相交甚密,叫闺名算什么,便是同车而乘也是常事的。”
姜薇猛然转过头,看着姜虞的眼神透出寒光:“姐姐,你怎可胡言。”
姜虞捂住嘴:“哦,这原来是不能说的。抱歉,妹妹。”
“姜虞!”顾延川再次怒斥,“我本以为你只是性子骄纵,没想到心思龌龊至此,简直不知所谓!”
姜虞无辜道:“我怎么了?惹得顾侯如此生气。”
顾延川怒气冲冲:“你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本来是你不顾姐妹,天寒地冻的天气,将薇……姜二小姐扔在路边,我是为你的颜面才让你妹妹搭乘了一段而已。如何就让你说成这样!”
白婳嘲道:“顾侯,可是姜薇看不上我等,不愿意与我们同乘,怎么变成我们扔下她了?再说你让她搭乘,怎么是为阿虞了?”
顾延川冷嗤道:“她任性妄为,我怎可不为她弥补?难道让她的恶毒传遍京城?你们此时不仅不悔过,还颠倒黑白!姜虞,你太让人失望了!”
姜虞偏了偏头:“妹妹不愿与我们同乘,我又不能勉强她。”
他冷哼一声道:“你说她不愿与你们同乘,那为何不准备两辆马车?姜府不至于只有一辆马车吧。”
白婳气笑了:“那谁知道呢?可能她故意等你呢吧。”
听到这话,姜虞笑了,若说不留情面,还得是白姐姐。
姜薇顿时急了:“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和姐姐嫌弃我动作慢先走了,我……”
她垂下头,声调哽咽,拿着帕子拭泪:“家中马车再准备需要些时间,正巧碰到顾侯,才搭乘了一段,我的丫头都在的。”
白婳震惊于她的颠倒黑白的本事:“你真是,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够了!”
庆阳伯夫人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姜大小姐若是不想参加宴会,可以带着你的朋友离开!”
陆嫣然冷笑道:“姜大小姐方才还冲撞了珩小公子,此时又来为难姐妹,顶撞未婚夫婿……薇儿真是可怜,有这样一个姐姐。”
庆阳伯夫人蹙眉道:“她冲撞了珩儿?怎么回事?”
她并不知道这事。
陆嫣然呀然道:“老夫人还不知道呢?珩小公子好心赠她梅花,她却张口就咒小公子生病。”
她顿了顿,目光瞟向姜虞:“她刚说完珩小公子就倒下了,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什么!怎么也没人禀报于我。”
她身边跟着的丫鬟翠柳弯身道:“恐怕是郡主忙乱,未来得及告知老夫人,可要奴婢去瞧瞧?”
“我亲自去看看。”庆阳伯夫人霍然起身,又转头吩咐跟来的两个儿媳,“你们招待好贵客。”
“是,娘您放心。”
大儿媳宋菲赶紧应了。
庆阳伯夫人走后,庆阳伯府两位少夫人安抚了宾客。
厅中恢复了热闹。
姜薇回到原来的座位,神色落寞,各家千金虽然态度依旧和煦,但眼神之中却带了些疏离。
尤其是家中有未定亲的兄弟的,甚至有些防备姜薇。
姜薇简直如坐针毡,招来春桃,耳语了几句。
春桃脸色露出讶然,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