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收购战的僵持,并未让“鼎峰”和周永昌知难而退,反而像往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激起了更猛烈的爆裂。既然常规的商业手段受阻,甚至引来了监管的关注,周永昌那被病痛和仇恨双重煎熬的理智,便彻底滑向了更为阴险和直接的轨道。他不再满足于在资本市场上击败对手,他要从肉体到精神,彻底摧毁靳寒和苏航所珍视的一切。而苏航,这位性格刚烈、重情重义的企业家,成为了他新一轮毒计的首要目标。
阴谋在暗处悄然编织。这一次,周永昌没有动用“鼎峰”明面上的力量,而是通过“Z”,联系上了盘踞在东南亚某国,一个以手段残忍、行事诡秘著称的跨国犯罪集团。这个集团明面上经营着赌场、夜总会等生意,暗地里则涉足走私、绑架、勒索乃至买凶杀人的勾当,与当地腐败势力勾结极深。周永昌早年的一些“生意”,与这个集团有过不愉快的交集,但也因此掌握着对方的一些把柄。此刻,这些把柄成了交易的筹码。
“Z”带着周永昌的指令和一笔巨额定金,秘密会见了该集团的一名高级头目,代号“蝰蛇”。目标明确:制造一起针对苏航的“意外”,要看起来像一场彻底的意外,比如交通事故、突发疾病,或者……一场精心策划的绑架勒索,最终“意外”撕票。周永昌不要过程,只要结果——苏航必须从世界上消失,越快越好,越干净越好。
“蝰蛇”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定金,又看了看“Z”提供的关于苏航行踪习惯、家庭情况、公司安保的详细资料,露出了残忍而贪婪的笑容。“价钱合适,目标清晰。不过,这位苏总也不是无名之辈,在中国内地动手,风险太高,我们的人进去容易,出来难。”
“不需要在内地。”“Z”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商品,“他很快会有一趟不得不出的差。目的地,曼谷。那里,是你们的地盘。”
资料显示,苏航公司的一个重要供应商,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其总部设在曼谷。此前因“鼎峰”施压,这家供应商曾短暂中断供货,后在苏航亲自斡旋和厉先生资金的保证下恢复。但近期,该供应商的老板突然重病,公司内部陷入权力交接的混乱,对苏航公司的供货再次出现不稳定迹象,且涉及到几笔关键零部件和一笔未结清的巨额货款。苏航必须亲自前往曼谷,一方面稳定供应链,处理债务,另一方面,也要评估是否更换供应商,这关系到公司未来数月的生产计划。这次出差,势在必行。
“曼谷……”“蝰蛇”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那就好办多了。我们会为他安排一场“完美”的邂逅。是交通意外,还是热情好客的“新朋友”带来的惊喜,就看苏总的运气了。尾款,事成之后,老规矩。”
“老板要的是万无一失。”“Z”冷冷补充,“苏航必须死。事成之后,尾款双倍。如果失败,或者留下任何把柄……”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放心,”“蝰蛇”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在曼谷,我们就是规矩。”
就在“蝰蛇”开始调兵遣将,准备这场针对苏航的死亡之旅时,靳寒、苏航与厉先生的三人加密频道里,气氛却有些凝重。反收购暂时稳住阵脚,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周永昌不会罢休。”厉先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我收到风声,他通过“Z”,联系上了“黑曼巴”。”
““黑曼巴”?”靳寒心头一紧,他对这个名号有所耳闻,是一个活跃在东南亚,以心狠手辣著称的犯罪组织。
“一个拿钱办事,没有底线的杂碎团伙。”厉先生语气森然,“周永昌动用他们,目标很可能不再是商业打击。苏总,你最近有没有必须离开国内的行程?”
苏航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到了曼谷之行。他沉声道:“有。泰国曼谷,有一家关键供应商出了问题,我必须尽快去处理。行程已经定了,后天出发。”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钟。厉先生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上了斩钉截铁的命令意味:“取消行程。立刻,马上。”
“不行!”苏航脱口而出,语气激动,“那家供应商掌握着我们下一代产品几个核心部件的独家供应,而且还有几千万的货款和质保金押在那里。如果不去,供应链可能彻底断裂,新产品上市计划会全盘搁浅!公司刚缓过一口气,经不起这个打击!”
“再重要的供应商,也没有你的命重要!”靳寒厉声道,他深知厉先生不会无的放矢,周永昌既然联系了那种组织,目标就绝不会只是吓唬人。“大哥,钱可以再赚,供应链可以重建,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周永昌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他疯了!”苏航低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无奈,“可我不能躲!这次躲了,下次呢?他会不会对林薇、对小辰下手?对爸妈下手?对晚晚和孩子们下手?一直躲下去吗?公司上下几千人看着我,如果我因为怕死连门都不敢出,那些跟着我打拼的兄弟怎么想?那些刚刚恢复合作的伙伴怎么看?寒屿那边压力已经够大了,我不能让我的公司再成为突破口!”
他的话,让频道里再次陷入沉默。苏航的顾虑不无道理。面对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一味的退让和躲避,只会让对方更加猖狂,也会动摇己方的军心和盟友的信心。
良久,厉先生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你说得对,躲不是办法。周永昌必须被除掉,否则永无宁日。”
靳寒和苏航都心中一凛。他们知道厉先生手段不凡,但“除掉”这个词,所蕴含的血腥意味,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寒意。
“但这次曼谷,你不能去。”厉先生不容置疑地说,“那明显是个陷阱。“黑曼巴”在东南亚经营多年,尤其是曼谷,堪称他们的老巢之一。你去,等于自投罗网。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意外”身亡,而且事后很难追查到周永昌头上。”
“那怎么办?供应商那边……”苏航急道。
“我去。”厉先生平静地说。
“什么?”靳寒和苏航同时出声。
“我去曼谷。”厉先生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以你的名义,或者以寒屿集团特使的名义。我对付“黑曼巴”这类人,比你有经验。而且,我正好有笔旧账,要跟他们算一算。”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这太危险了!”苏航立刻反对,“厉先生,这是我和周永昌的恩怨,不能把你卷进这种……”
“从我跟你们合作开始,就已经卷进来了。”厉先生打断他,“而且,这不只是你们的恩怨。苏老先生对我有再造之恩,周永昌是害死他的元凶之一,这笔账,我早就想算了。曼谷是个机会,一个将计就计的机会。”
“将计就计?”靳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没错。”厉先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算计的精明,“周永昌想用“黑曼巴”除掉苏总,我们就利用这次机会,反过来,除掉“黑曼巴”派来的人,甚至,重创“黑曼巴”本身,斩断周永昌在东南亚的一条臂膀。同时,我会帮你处理好供应商的问题,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苏航有些不解。
“对付这种在危机时背信弃义、甚至可能和敌人勾结的供应商,讲道理、谈感情是没用的。”厉先生冷冷道,“他们只认实力和恐惧。恰好,我在东南亚,还有点能让人“讲道理”的“朋友”。这件事交给我。你把供应商的资料、合同、问题的关键点发给我。你留在国内,稳住公司,配合靳总,继续给“鼎峰”施压,同时,务必确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我怀疑周永昌还会有其他动作。”
靳寒迅速权衡利弊。厉先生亲自出马,无疑是最优解。他神秘莫测,手段狠辣,对“黑曼巴”之流知根知底,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要替苏老报仇,并彻底解决周永昌这个祸患。让他去处理曼谷的危局,比苏航亲自涉险要稳妥得多。至于供应商的问题,以厉先生的手段,恐怕会比商业谈判更“有效”。
“我同意。”靳寒沉声道,“大哥,厉先生说得对。曼谷你不能去。厉先生处理这类事情,比我们专业。你要做的,是配合厉先生的行动,在国内吸引周永昌的注意力,同时做好最坏情况下的预案。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和嫂子、小辰。”
苏航内心挣扎。他不想欠厉先生这么大的人情,更不愿让别人替自己涉险。但理性也告诉他,这是目前最可行、风险相对最小的方案。他看了看靳寒,又想到家中的妻儿和老父老母,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好。厉先生,大恩不言谢。一切……拜托了。请务必小心,供应商的事是其次,您的安全最重要!”
“放心,我自有分寸。”厉先生淡淡道,“我会用加密频道和你们保持联系。靳总,我离开这段时间,国内的事情,尤其是周永昌和“鼎峰”的动向,就靠你了。我留下的信息渠道会继续运作,有急事可以通过3号线路联系我的副手。”
“明白。”靳寒应下。
计划就此敲定。苏航迅速将供应商的详细资料、合同副本、问题摘要以及对方的背景调查(包括其与当地一些灰色人物的关联)打包发送给了厉先生。同时,他对外以“突发急病”为由(这是厉先生要求的,用以迷惑可能的监视者),推迟了曼谷之行。
厉先生则动用了他那不为人知的资源和渠道。他首先更改了自己的行程和身份,以一个与苏航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东南亚华商的身份,低调抵达曼谷。与他同行的,还有几名精悍的、看起来像保镖又像商务随从的人物,眼神锐利,行动无声。
抵达曼谷后,厉先生并未直接接触那家问题供应商,而是通过当地的关系网,迅速摸清了情况。果然,那家供应商的老板重病是假,被“鼎峰”通过中间人重金收买、并受到当地某个与“黑曼巴”有牵连的帮派威胁才是真。他们的目的就是诱使苏航来曼谷,然后制造“意外”。
“倒是省了我找借口的功夫。”厉先生得知详情后,只是冷冷一笑。他并没有直接去找供应商的老板,而是让手下“请”来了那个与“黑曼巴”有牵连的当地帮派头目。
会面地点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厉先生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当那个满脸横肉、脖颈纹着狰狞刺青的头目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时,他只是抬眼瞥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头目被厉先生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用泰语夹杂着生硬的英语吼道:“喂!就是你找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厉先生这才抬起头,用流利的泰语,平静地说了一段话。声音不高,但内容却让那头目脸色骤变,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恐惧。厉先生不仅说出了他背后真正靠山的名字,点出了他几年前犯下的一桩至今未破的命案关键证据所在,还提到了他在瑞士某个银行用假名开设的账户及余额。
“你……你到底是谁?”头目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是谁不重要。”厉先生放下咖啡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做过什么,也知道怎么能让你一夜之间失去一切,包括你的命。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给“鼎峰”当狗,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第二,按我说的做,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甚至,你那笔被冻结的赌场股份,我也可以帮你解套。”
头目的额头冒出了冷汗。眼前这个看起来儒雅平静的中年男人,给他的感觉,比他见过最凶残的毒枭还要可怕。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冷漠。
“……您……您想让我做什么?”头目的语气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很简单。”厉先生递过去一个文件夹,“让那家公司的老板,立刻恢复对苏航公司的正常供货,结清所有欠款,并签订一份新的、条件更优惠的长期合同。然后,告诉他,如果以后再敢耍花样,后果自负。至于“鼎峰”那边给你的钱,你留着,就当辛苦费。但“黑曼巴”那边有什么针对苏航的行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明白吗?”
头目连忙接过文件夹,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马上去办!”
“还有,”厉先生补充道,““黑曼巴”派来对付苏航的人,到了吗?在哪里落脚?领头的是谁?”
头目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厉先生听完,挥了挥手。头目如蒙大赦,带着手下慌忙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第二天,那家供应商的老板亲自打电话给苏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承诺立刻恢复供货、结清款项,还主动提出延长付款周期、降低采购价格,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苏航在电话这头,心中震惊于厉先生的手段,却也松了一口气。供应链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而厉先生这边,在得到“黑曼巴”行动小队的确切信息后,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锐利。他对着身旁一名如同影子般的手下吩咐了几句。手下点头,无声地退入阴影。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曼谷市郊一处偏僻的仓库区发生激烈枪战,随后燃起大火。当地警方赶到时,只发现几具烧焦的、无法辨认身份的尸体,以及大量武器残骸。初步调查显示,这似乎是一伙境外非法入境的武装分子内讧所致。新闻只做了简短报道,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但厉先生知道,“黑曼巴”派来执行任务的小队,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他不仅解决了苏航的供应链危机,更顺手斩断了周永昌伸向东南亚的一只毒爪。而且,这一切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或苏航、靳寒的线索。
“障碍清除。供应商已解决。可以安排真正的商务代表前来洽谈后续了。”厉先生在加密频道里,用简短的语句向靳寒和苏航通报了情况,对那场血腥的冲突只字未提。
苏航和靳寒都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解决”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次感受到了厉先生那深不可测的能量和雷霆手段,心中既有感激,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凛然。
“谢谢,厉先生。”苏航发自内心地道谢,这一次,不仅是感谢他解决了供应商危机,更是感谢他化解了一场致命的杀局。
“各取所需。”厉先生依旧淡然,“周永昌断了一臂,但不会罢休。他可能会更疯狂。国内那边,你们要更加小心。尤其是……家人。”
靳寒和苏航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们知道,与周永昌的战争,已经超越了商业范畴,进入了更危险、更血腥的层面。曼谷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威胁,或许正在悄然逼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得知曼谷行动失败、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后,病床上的周永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砸碎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蜡黄的脸因极度愤怒而扭曲。
“废物!都是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他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那疯狂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好,好!靳寒,苏航,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做梦!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Z”!“Z”!”
“Z”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门口,躬身而立。
周永昌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冰冷恶毒的命令:“曼谷失败了,那就换个地方,换种方式!我听说,靳寒很爱他的孩子,苏航也有个宝贝儿子,对吗?小孩子……总是很脆弱的。去,给我安排!我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要干净,要快!我要看到他们痛苦!看到他们跪下来求我!”
“Z”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深深低下头:“是,老板。”
一场更加恶毒、直指人性最脆弱处的阴谋,开始酝酿。而此刻,刚刚化解了一场危机的靳寒和苏航,还未察觉到,致命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的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