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的短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体力透支的生理反应。她盯着那张和叶凌一模一样的脸,大脑飞速运转。预知能力在压力下开始躁动,碎片般的画面闪过脑海:龙纹玉佩、宫墙阴影、两个孩童手拉手的背影。帐篷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在三个相似的面孔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跪在地上的三长老连呼吸都屏住了,额头抵着毛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叶凌的嘴唇还沾着药汁,他的眼睛看着关心虞,又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是记忆,还是更深的秘密?
“看来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男人开口了,声音和叶凌几乎一样,只是尾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拖长,像猫爪轻轻挠过丝绸。
他缓步走进帐篷,锦袍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油灯的光线照亮他的侧脸,关心虞看见他右眼角下方有一颗极小的痣——叶凌没有。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紧。
“你是谁?”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男人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我是谁?这个问题很有趣。”他走到叶凌面前,俯身仔细端详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应该说,我是他,他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
叶凌的呼吸急促起来,药汁开始起作用,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但身体依然虚弱。他盯着男人,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计……宁……”
“计宁。”男人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陈年佳酿,“好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十五年?还是十六年?”
帐篷外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三长老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眼神在三个年轻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男人身上,声音带着哭腔:“您……您不是说……”
“闭嘴。”男人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三长老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任何声音。
关心虞的大脑在飞速分析。计宁——这个名字她听过。叶凌曾经在醉酒后提起过,那是他双胞胎弟弟的名字,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先皇为此悲痛欲绝,下令宫中不许再提。可现在,这个“夭折”的皇子就站在这里,活生生的,和叶凌一模一样。
“你没死。”关心虞说。
“我当然没死。”计宁直起身,转向她,眼神里带着玩味,“死的是另一个孩子。我们的好父皇为了保全皇室血脉,把其中一个送出了宫。你猜猜,被送走的是谁?”
油灯的火苗突然爆出一个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帐篷里弥漫着药汁的清凉气息,混合着毛毡的霉味和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关心虞注意到计宁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戒指。叶凌从不戴戒指。
“被送走的是你。”叶凌突然开口,声音依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父皇把你交给了国师抚养,对外宣称你夭折了。”
“聪明。”计宁鼓掌,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那么留在宫里的,自然就是你了,我亲爱的哥哥。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叶凌?”
他走到帐篷中央,那里有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放着茶壶和几个粗瓷碗。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动作优雅得像是身处皇宫大殿。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可是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计宁喝了一口水,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被送走的皇子,在国师府平安长大,学习治国之道,习练武艺,等待有朝一日回归皇室。而留在宫里的皇子呢?他经历了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叶凌,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经历了宫变,经历了追杀,经历了隐姓埋名,最后成了什么?一个江湖帮派的头目?一个躲在暗处的影子?一个连自己真实身份都不敢承认的懦夫?”
“我不是懦夫。”叶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那你是什么?”计宁走近他,两人面对面,两张相同的脸在油灯光下几乎无法分辨,“你是计安,先皇嫡长子,本应继承大统的太子。可你现在是什么?叶凌,青龙会会主,朝廷通缉的要犯,丞相眼中的棋子。”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叶凌的脸,但叶凌偏头躲开了。
“别碰我。”
计宁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你还是这么倔强。”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小时候就是这样。母后给我们做了一模一样的衣裳,你非要穿那件绣着龙纹的,我说我也要,你就把衣裳撕了,说谁也别穿。”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记得这件事。叶凌曾经在某个深夜提起过,那时他们坐在国师府的屋顶上看星星,他喝醉了,说起童年往事,说他和弟弟为了争一件衣裳大打出手,最后衣裳被撕成两半。他说那是他最后悔的事之一。
“那件衣裳是母后亲手绣的。”叶凌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上面绣的不是龙纹,是云纹。你记错了。”
计宁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很短暂,几乎无法察觉,但关心虞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被戳穿谎言的慌乱,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足够了。
“是吗?”计宁很快恢复平静,“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你当然记不清。”叶凌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清明,药效正在发挥作用,“因为你根本不在场。那件衣裳是我和计宁争的没错,但撕衣裳的人是他,不是我。他撕了衣裳,哭着跑去找母后告状,说我欺负他。”
帐篷里陷入死寂。
三长老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关心虞握紧了短刀,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油灯的火苗又开始跳动,光影在帐篷壁上摇曳,像鬼魅在舞蹈。
计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看来你记得很清楚。”他说,“那么你应该也记得,为什么被送走的是我,而不是你。”
“因为你是弟弟。”叶凌说,“父皇说,长子要承担更多责任,所以让我留下。而你,他希望你平安长大,远离宫廷争斗。”
“平安长大?”计宁的笑声突然变得尖锐,“你知道我是怎么“平安长大”的吗?国师把我送到江南一户富商家里,那家人对我很好,给我最好的衣食,请最好的先生。可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只当我是国师的私生子。我在那里长到十岁,然后国师又把我接走了,送到塞外,交给一个马贼头目。”
他走到油灯旁,伸手拨弄灯芯,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摇曳不定。“我在马贼窝里待了三年,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抢劫,学会了如何在刀口上舔血。十三岁那年,国师又出现了,他带我去了西域,我在那里待了两年,学习异族语言,了解他们的风俗。十五岁,我回到中原,成了青龙会的三当家。”
他转过身,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藏在阴影里。“这就是我的“平安长大”。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身份换到另一个身份,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叶凌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你呢?”计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你在宫里,享受着太子的尊荣,学习治国之道,身边有最好的老师,有父皇的宠爱。直到宫变那天,你才第一次尝到失去的滋味。可我呢?我从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失去。”
帐篷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远处有人在吆喝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夜风从帐篷的缝隙钻进来,带来山林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关心虞闻到计宁身上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那是一种昂贵的香料,只有贵族才用得起。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她问。
计宁看向她,眼神复杂。“夺回?”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我有什么可夺回的?一个早就死去的身份?一个没人记得的名字?还是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块龙纹玉佩。
和叶凌那块一模一样。
关心虞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摸向自己怀中,那里也有一块——叶凌给她的那块。三块相同的玉佩,三个纠缠的命运。
“国师给了我们每人一块。”计宁拿起玉佩,对着灯光看,玉佩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说,这是皇室血脉的凭证。可凭证有什么用?能让我回到皇宫吗?能让我坐在那张龙椅上吗?不能。它只能提醒我,我本该拥有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叶凌突然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身体前倾,绑在椅子上的绳索勒进皮肉。关心虞想上前,但计宁抬手制止了她。
“让他咳。”计宁说,“毒药正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咳嗽是好事,说明身体还有反应。要是连咳都咳不出来,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关心虞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给他下的毒?”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计宁笑了。“我?我为什么要给他下毒?他是我的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走到叶凌面前,蹲下身,与叶凌平视,“我只是想让他明白,他拥有的东西,我也应该拥有。他享受过的尊荣,我也应该享受。他逃避的责任,我也在逃避。”
叶凌的咳嗽渐渐平息,他抬起头,脸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所以你和丞相合作?把我抓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合作?”计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谈不上合作。丞相以为他在利用我,我也以为我在利用他。各取所需罢了。他想要青龙会的势力,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证明我才是真正皇子的机会。”
他转向关心虞:“你知道为什么三长老会背叛吗?因为我告诉他,叶凌是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青龙会会主,是先皇之子。他信了,因为他见过这块玉佩,听过那些传说。他以为投靠我,就是投靠未来的皇帝。”
三长老发出一声呜咽,像受伤的野兽。
“闭嘴。”计宁又说了一次,这次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关心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宁的话里有真有假,她需要分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兄弟相认那么简单。帐篷外的守卫没有动静,说明计宁是自由出入的,他在这个营地的地位不低。
“你想怎么证明?”她问。
计宁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很简单。”他说,“让朝中大臣,让天下百姓,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皇子。叶凌中了“蚀骨青”,活不过明天。等他死了,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先皇之子。到时候,我亮出玉佩,说出身世,自然有人会拥护我。”
“然后呢?”叶凌突然问,“坐上龙椅?你以为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简单?”计宁反问,“丞相需要一面旗帜,一面可以对抗当今皇帝的旗帜。我就是那面旗帜。他扶持我登基,我给他想要的权力。各取所需,就像历朝历代的君臣一样。”
“你会成为傀儡。”叶凌说。
“那又怎样?”计宁的声音突然拔高,“至少我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而不是像你一样,躲在暗处,连真实姓名都不敢用!”
帐篷里再次陷入寂静。
关心虞的预知能力又开始躁动,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皇宫大殿,龙椅上坐着一个人,脸藏在阴影里;殿下跪满了大臣,丞相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然后画面一转,是战场,尸横遍野,火光冲天;最后是一个婴儿的哭声,哭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她打了个寒颤。
“你不会成功的。”她说。
计宁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就是那个“灾星”?国师收养的那个女孩?”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她,“长得不错,可惜命不好。听说你克死了父母,克死了家族,现在又要来克死叶凌?”
关心虞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刀。
“把刀放下。”计宁说,“你伤不了我。帐篷外有五十个守卫,只要我喊一声,你们都会死。包括他——”他指了指叶凌,“虽然他也活不过明天,但我不介意让他早点解脱。”
“你可以试试。”关心虞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计宁眯起眼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叶凌突然开口:“计宁,你还记得我们七岁那年,在御花园里抓蝴蝶的事吗?”
计宁愣了一下。
“那天母后给我们做了新衣裳,你的是蓝色的,我的是红色的。”叶凌继续说,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追着一只金斑蝶跑,你跑得太快,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很多血。”
关心虞注意到,计宁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母后吓坏了,叫来太医。太医给你包扎,你哭得很厉害。”叶凌盯着他,“后来伤口好了,但留下了一道疤,在右膝盖上,形状像个月牙。”
计宁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膝盖。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关心虞看见了。
“让我看看你的疤。”叶凌说。
计宁的脸色变了。“这么多年,早就消了。”
“不会的。”叶凌说,“太医当时用了特殊的药膏,说会留疤,是为了提醒你以后小心。那道疤应该还在。”
帐篷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关心虞突然明白了叶凌的意图。他在试探,用只有他们兄弟才知道的往事试探。如果计宁真的是他弟弟,就应该有那道疤。如果没有……
计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你还是这么聪明,哥哥。”他说,“从小到大,我从来骗不过你。”
他掀起锦袍的下摆,露出右腿。
膝盖上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疤痕。
“因为那道疤根本不存在。”计宁放下衣袍,整理好,“那天摔倒的人是你,不是我。你磕破了膝盖,哭得惊天动地,母后哄了你整整一个下午。而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想,为什么摔倒的不是我?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为什么被母后抱在怀里安慰的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所以你不是计宁。”叶凌说。
“我是。”计宁说,“只是我记错了。时间太久,记忆会模糊,会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会把自己的事安在别人身上。这很正常。”
“不。”叶凌摇头,“如果你真的是计宁,就不会记错。因为那天根本没有人摔倒。我们在御花园里捉迷藏,你躲在假山洞里,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最后是你自己出来的,因为你在里面睡着了。”
计宁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油灯的火苗又爆出一个火星,这次更大,发出明显的噼啪声。帐篷里的光线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关心虞看见计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你是谁?”叶凌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计宁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对外面说了句什么。很快,两个守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火把。火把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帐篷,刺眼的光让关心虞眯起了眼睛。
“把他带走。”计宁指着叶凌,“关到地牢去,严加看管。”
守卫上前解开了叶凌身上的绳索。叶凌想要反抗,但虚弱的身体使不出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架起来。经过关心虞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警告,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等等。”关心虞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走到计宁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呼吸里的檀香味。“让我看看你的手腕。”她说。
计宁皱眉:“什么?”
“你的左手手腕。”关心虞说,“叶凌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是小时候练剑时不小心划伤的。你说你是他弟弟,是真正的皇子,那你也应该有那道疤。或者,你至少应该知道那道疤的存在。”
计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让我看看。”关心虞伸出手。
计宁后退了一步。“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
“你有。”关心虞步步紧逼,“如果你真的是计宁,真的是先皇之子,就应该不怕验证。除非——”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根本就不是。”
帐篷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个守卫架着叶凌,不敢动弹。三长老依然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火把燃烧发出呼呼的声音,混合着帐篷外夜风的呼啸。关心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战鼓在敲响。
计宁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彻底放弃伪装的笑。“你很聪明。”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难怪叶凌会收你为徒,难怪你能活到现在。”
他伸出左手,挽起袖子。
手腕上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疤痕。
“满意了?”他问。
关心虞的心脏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见,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这个人不是计宁,那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先皇之子?为什么要抓叶凌?
“你到底是谁?”她问出了和叶凌同样的问题。
计宁放下袖子,整理好衣袍。“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就是计宁,是先皇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而叶凌——”他看向被架着的男人,“他会死在地牢里,悄无声息,就像他这些年一样,活在阴影里,死在阴影里。”
“你不会得逞的。”叶凌突然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是吗?”计宁走到他面前,两人再次面对面,“那我们就看看,到底谁才是真的。”
他挥手,守卫架着叶凌往外走。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帐篷的那一刻,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穿透夜空,在山林间回荡。
一声,两声,三声。
那是军队集结的号角。
计宁的脸色变了。他冲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营地突然骚动起来,守卫们奔跑着,呼喊着,火把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移动。更远的地方,山脚下,出现了更多的火把,密密麻麻,像一条火龙在蜿蜒而上。
“怎么回事?”计宁抓住一个跑过的守卫。
“丞……丞相来了!”守卫气喘吁吁地说,“带了好多兵!已经把营地包围了!”
计宁的手松开了,守卫连滚带爬地跑开。
他站在帐篷门口,背影在火光中显得僵硬。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号角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急促,像催命的鼓点。
关心虞握紧了短刀,刀柄上的纹路深深印进掌心。她看向叶凌,叶凌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需要言语,他们都明白——更大的危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整齐,是军队行进的声音。火把的光越来越亮,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帐篷的帆布上映出晃动的人影,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沉稳,威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兄弟相认的场面真感人。”
帐篷的门帘被彻底掀开。
丞相李斯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紫色的官袍,头戴乌纱,腰佩玉带。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只有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全副武装,刀剑出鞘。
“不过今天——”丞相的目光落在计宁身上,又转向叶凌,最后定格在关心虞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