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的膝盖重重砸在甲板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他刚从密舱爬上来，肺里还残留着铁锈味的浊气，右腿突然一沉，像是被无形的钢筋锁在了甲板上。他低头看去，战术裤下的皮肤正泛着诡异的金属蓝光——电磁脉冲锁启动了。
沈昭被逼到船舷边缘，日记紧紧贴在胸口，秦雨薇的针尖距离她咽喉只剩半寸。江风卷来，吹得她身上的解剖服下摆翻飞，左臂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线，顺着指尖滴落。
“你母亲也是棋子。”秦雨薇声音发颤，却带着诡异的笑意，“她信周慕云，就像你现在信这本破日记。”
陈骁咬破舌尖，腥甜在嘴里炸开。他右手一扬，钢笔划出弧线，精准砸在秦雨薇手腕上。针管偏转，刺进甲板缝隙，白烟“嗤”地冒起，木料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坑洞。
系统无声亮起：【证言识谎——秦雨薇瞳孔收缩频率与周慕云心跳同步率98.6%，非自主行为，受控于同一神经节律】。
陈骁盯着她后颈，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痕，像是被发丝划过。不是旧伤，是植入接口。
他明白了——秦雨薇不是在说话，是在转播。
沈昭没等他示警，银簪横扫，逼退半步。她呼吸急促，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但手指稳得像握手术刀时一样。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头顶警报声变了调，从长鸣转为短促的“嘀嘀”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神经上。控制台红光扫过甲板，倒计时：118秒。
“血启纹合。”她低声说。
她猛地扯开衣领，锁骨下方露出一道螺旋形胎记，纹路与茶宠底部完全一致。三十年前，母亲在她出生时用银簪刺入皮肤，注入特制墨液——不是装饰，是密钥。
她抬手，银簪尖端抵住颈动脉。
陈骁瞳孔一缩：“沈昭！”
她没看他，手腕一翻，簪尖刺入皮肤。鲜血喷出，溅向控制台感应区。
系统推演闪现：【血液基因序列匹配度99.9%，沈氏血脉认证通过，自毁程序暂停】。
警报声戛然而止。
甲板倾斜停止，引擎低吼转为静默。江面恢复死寂，只有水波轻拍船体。
秦雨薇踉跄后退，针管掉地，滚向船舷。她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涣散。
“你以为……血能解毒？”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它才是毒。”
沈昭单膝跪地，失血让她视线模糊。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日记还在，封面“沈”字被血染得更暗。她没伸手去翻，只是将它按得更紧。
陈骁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电磁锁未解除。他盯着周慕云：“你让她当遥控武器？”
周慕云坐在扶手椅上，左手搭在扶手，第六指微微蜷着。他没回答，只是轻轻敲了两下掌心。
秦雨薇突然抽搐，右手猛地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露出一个微型按钮，嵌在皮肉下。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体内有三十七处微型装置。”周慕云说，“心跳、体温、血压，全由我控制。连笑，都不是她的。”
沈昭喘着气，银簪还插在颈侧，血顺着簪身流下，在甲板画出细线。她抬头，直视周慕云：“你说我母亲是布局者。”
“是。”
“那现在，轮到我了。”
她用簪尖在甲板划下“7-16”——母亲的生日，也是沉船日。数字边缘沾着血，像刚刻上去的墓志铭。
陈骁终于挣脱锁扣，爬到她身边。他想扶她，但她摇头。
“现在还不能看。”她说，手指仍压着日记。
周慕云静静看着，忽然笑了。他从中山装内袋掏出一只茶宠，紫砂貔貅，双眼闭合。他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不止这一本日记。”他说，“还有三十七个“信者”，分布在江城各个角落。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一旦启动，就会成为新的节点。”
沈昭盯着他：“你已经启动了？”
“秦雨薇只是第一个。”他抬眼，“你刚才用血解密，等于向所有节点发送了激活信号。”
陈骁猛地抬头：“你是说——她刚才的行为，不只是破解自毁程序，还触发了别的东西？”
周慕云不答，只将茶宠翻转，底部露出一圈螺旋纹，与沈昭胎记完全一致。
“血脉是钥匙，也是锁。”他说，“你打开了门，但不知道门后关着什么。”
沈昭呼吸一滞。
她突然想起火场里那半页残卷——“周慕云涉嫌走私，证据确凿，建议逮捕。”落款日期是销毁令前一日。陆明川签了字，但笔迹和母亲病历上的签名一样。
母亲没死。她改了身份，藏进系统内部。
可如果她真是布局者，为什么让陆明川背这个名？为什么让汽修厂老板、档案员、工程师一个个死在追查路上？
她低头看手中的银簪，簪尖还在滴血。她用袖口擦了擦，露出底部刻痕——不是花纹，是编号：HA-716。
和档案馆那个未烧毁的盒子编号一样。
她突然明白。
母亲不是把证据藏起来了。
她是把证据，种进了活人身体里。
HA-716不是档案编号，是实验体代号。
秦雨薇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她抬起手，指甲抠进左耳，猛地一扯——耳骨里掉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金属球，表面刻着“B-03”。
沈昭瞳孔一缩。
B-03。第二个节点。
她看向周慕云：“你把她改造成活体存储器？”
“不。”周慕云摇头，“是她自愿的。为了救渔村那群孩子，她答应用身体藏证据。每一段数据，都以毒素形式注入神经。她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她的肝在代谢河豚素。”
沈昭低头，看见秦雨薇手臂上有无数细小针孔，排列成条形码状。那是数据写入的痕迹。
“你们……把人当硬盘用。”陈骁声音发冷。
“我们把死人变成活证据。”周慕云说，“你母亲开创的模式，我只是延续。”
沈昭突然抬手，银簪尖抵住自己锁骨下的胎记。
“那你告诉我——”她盯着他，“如果我是最后一个节点，你会不会杀了我？”
周慕云沉默。
几秒后，他轻轻说：“不会。你是钥匙，不是容器。”
沈昭冷笑：“那你刚才启动自毁程序，是为了什么？测试我？”
“是为了确认你敢不敢用血。”他看着她颈侧的伤口，“你母亲当年也这样，站在甲板上，簪子插进脖子，说“若局破，即终案”。她不是怕死，是怕错。”
沈昭缓缓站直，腿还在抖，但脊背挺得笔直。她将银簪收回袖中，右手仍按着日记。
“你刚才说，有三十七个信者。”她说，“现在，我来接管。”
周慕云眯起眼：“你不是她。”
“我是她女儿。”沈昭说，“血脉没断，局就没破。”
陈骁终于站起，走到她身边。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她肩上。重量压下来，她没晃。
秦雨薇突然笑出声，嘴角溢血。她仰头看着天空，声音破碎：“你们以为……掌控了真相？”
她抬起手，指向江面。
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船身漆着“海洋科技”字样。驾驶舱窗口，有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拿着注射器。
“B-04……已经醒了。”她低声说。
沈昭猛地回头，看向控制台。屏幕虽已黑屏，但底部接口还在微弱闪烁——像是有人远程接入过。
她突然意识到。
自毁程序暂停，不代表系统关闭。
只是，换了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