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的应急灯还在不停闪烁，红光忽明忽暗，像是垂死的心跳。
陈骁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倒计时最终定格在00:14。
他没有动。沈昭靠在墙边，左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黑色，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林晚秋蹲在B区防火门前，手里紧攥着那块烧焦的电路板，眼睛死死盯着终端屏幕。
“信号断了，”她说，“但电力重启程序还在运行。”
陈骁低头看了眼内袋里的芯片。从黑三眼眶取出的芯片，编号HA-716-3。
系统无声地回应了他的注视。【共振频率匹配中……定位完成：HA-716档案柜，B区地下一层东侧】。
他抬脚就走。
沈昭没有拦他。林晚秋也没有多问。两人一前一后跟上。通道里的积水更深了，每一步都带起浑浊的回响。防火门卡在半开状态，金属边缘已经扭曲变形。陈骁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
他掏出战术刀，插进门缝，用力撬动。
两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热浪扑面而来。B区档案室已经起火，火舌从服务器残骸中窜出，舔舐着天花板。一排排铁柜被烤得发红，标签纸卷曲、碳化。
“HA-716！”陈骁喊道。
系统光标在视野中闪烁，指向最里侧的柜子。那个柜子被焊死了，锁扣熔成一团。
沈昭走过去，将银簪抵在锁芯位置。她咬破嘴唇，血顺着簪尖滑落，滴在金属上。
“嗤——”
一声轻响，锁扣突然崩开。
林晚秋伸手拉开柜门，里面只剩下一个烧得半焦的文件盒。她抽出文件，纸页边缘卷曲发黑，墨迹已经晕染。她快速翻动，突然停住。
最后一页还在。
纸张没有被完全烧毁。
陈骁接过文件，展开。
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1993年7月17日，所有原始卷宗即刻销毁。”
落款：陆明川。
签名笔锋顿挫有力，墨色沉实，不像是伪造的。
陈骁盯着那行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页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不可能，”林晚秋低声说，“我母亲是专案组的归档人。她不会让这种命令进入档案系统。”
沈昭靠着铁柜，喘了口气，“除非……命令根本没走系统流程。”
“纸质签批，”陈骁接上，“直接递到档案室，当场执行。”
林晚秋摇头，“可她从没提过这件事。”
火势蔓延，另一侧的柜子开始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消防喷头突然启动，水从天花板洒下，打在火堆上，腾起一片白雾。
陈骁把文件塞进夹克内袋。
“还有别的。”他说。
沈昭抬头，“什么？”
“销毁令是结果。但报告呢？原始报告在哪里？”
林晚秋愣住了。
是的。销毁令的存在，说明报告曾经存在。可现在，服务器烧了，纸质卷宗被毁，原始内容去哪了？
除非——
“被藏起来了。”
沈昭的银簪还在发烫。她低头看着簪子，忽然抬手，将簪尖贴在通风口铁栅上。
蜂鸣声响起。
极短，极细，但确实响了。
“它在共振，”她说，“和服务器里的芯片频率一样。”
陈骁立刻抬头。通风管道在头顶两米处，格栅被高温烤得变形。他踩上档案柜，伸手去掰。金属烫手，但他没有松开。格栅被扯开，露出漆黑的通道。
热气从里面涌出。
他翻身上爬，身体挤进管道。铁皮边缘割破战术裤，小腿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不管不顾，继续往前爬。
三米后，管道拐弯。他摸到一处接缝，铁皮被重新焊接过。
他掏出战术刀，用力撬动。
焊点崩开的瞬间，一股热流冲出。他伸手进去，掏出一个铝盒。密封的，表面有烫痕，但没有破损。
他抱着盒子退回地面。
林晚秋用烧焦的电路板边缘撬开盒盖。
里面是一张残页。
只有半张。
纸色发黄，边缘碳化，但中间部分清晰可见。
红章盖着：“专案组终审”。
内容只有一行：
“周慕云涉嫌参与走私活动，证据确凿，建议立即逮捕。”
落款日期：1993年7月16日。
销毁令的前一天。
陈骁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陆明川曾下令逮捕周慕云。
二十四小时前，他还是主战派。
可第二天，他就签了销毁令。
为什么？
林晚秋的手在发抖，“这份报告……如果是公开的，周慕云早就进去了。”
“所以它必须消失，”陈骁说，“但有人把它藏了起来。”
“谁？”
“知道报告会被销毁的人。”
沈昭靠着墙，呼吸沉重，“只有专案组核心成员。”
三人陷入沉默。
火还在燃烧。水从头顶滴落，混着烟灰，砸在铝盒上。
陈骁把残页塞进内袋，和销毁令放在一起。
“走。”
他们冲出B区，穿过侧廊。应急门还在，但门锁红灯闪烁，系统正在重启，无法开启。
陈骁砸开调度面板，扯出线路，接上终端。三十秒后，备用电源启动，门锁解锁。
三人冲出档案馆后门。
外面是江堤。风很大，带着湿气。远处码头灯光稀疏。
陈骁调出终端，定位最近的监控节点。他接入市政备用线路，拉取最后十分钟的影像。
画面跳动。
一艘游艇正在离岸。甲板上，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扣，嘴被封住。
镜头拉近。
陈骁的手顿住了。
那女人的脸，在夜视画面里泛着冷光。
眉骨、鼻梁、唇形——
和沈昭保存的沈母1993年证件照，几乎一模一样。
“秦雨薇。”林晚秋说。
陈骁放大画面。女人手腕被铁链锁住，脖子上贴着一块金属片，和黑三眼眶里的芯片同款。
她不是被押走的。
她是被“激活”的。
系统突然震动。【检测到高频信号发射源，目标：江面移动载具，编号Y-09】。
信号频率与档案馆服务器残骸一致。
周慕云没逃。
他在重启节点。
陈骁冲向码头。沈昭踉跄跟上，脚步不稳。林晚秋紧随其后。
调度室空着。摩托艇系在桩上，钥匙不在。
陈骁砸开控制箱，手动接线。引擎响了一下，没启动。
他再试一次。
“轰——”
艇身震动。
他跳上去，回头伸手。
沈昭没有动。
“你去不了。”她说。
“我不需要你去。”
“那你需要什么？”
“时间。”
沈昭盯着他，忽然抬手，指向调度台。
“看。”
陈骁回头。
终端屏幕还亮着。销毁令的扫描件在左，残页在右。
他放大销毁令的签名。
笔迹稳定，起笔有力。
可当他把镜头切到沈昭母亲的旧病历扫描件——同样由市局档案系统留存——两份签名并列。
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同一人写的。
陈骁的呼吸停了一瞬。
陆明川不会伪造文件。
但沈母的签名，怎么会出现在陆明川签发的销毁令上？
除非——
那不是陆明川签的。
是沈母签的。
可她早在1993年就失踪了。
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我母亲……到底是谁签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