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夏夜，暴雨倾盆。
雨水从四合院的青瓦房檐倾泻而下，在庭院的石板路上砸出细密的水花，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一首古老而急促的歌谣。萧然和林若雨站在东厢房的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庭院中汇聚成一条条细细的溪流，将这个古老的四合院与外面的喧嚣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萧然能闻到林若雨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能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温热体温。但就在这样的距离中，一道无形的墙正在悄然升起。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夏天。林若雨轻声说，她的目光追随着雨水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的水珠。
萧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庭院深处——那是他父亲和冯远山伯父当年经常下棋的地方。石桌上还残留着雨水，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记得小时候，两个老人总是一边下棋，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那时候他听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谈话的内容，或许就和他们今天所肩负的使命有关。
你还在想星链系统的事？林若雨侧过头看着他。
萧然点了点头：韩教授说的燃冰机制，太危险了。
林若雨沉默了一会儿：是的，双刃剑。但如果对方先动手呢？
所以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萧然说，这是我和你在理念上最大的分歧。
林若雨愣了一下：理念分歧？我们有什么理念分歧？
萧然转过身，面对着她：若雨，你最近在和一个叫方雨晴的学者交流，对吗？
林若雨的表情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萧然没有直接回答：我知道她在向你说什么——技术无国界，知识应该属于全人类。
林若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萧然的目光：她说得没有错。科学是没有国界的，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发明，都是人类共同的财富。
但是技术不是。萧然的声音变得低沉，技术是力量，力量就有归属。当美国对华为进行芯片封锁的时候，他们和你谈技术无国界吗？当窃取星链算法的境外势力威胁你同事家人的时候，他们和你谈技术共享吗？
林若雨的眉头皱了起来：萧然，你太极端了。我不是说我们不保护国家安全，我是说，我们不应该完全封闭。国际合作和自主创新，并不矛盾。
你真的这么认为？萧然看着她的眼睛，还是说，你已经接受了他们的观点？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雨声在周围回荡，像是为这场争论伴奏。庭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枝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萧然，林若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怀疑我？
我怀疑的不是你。萧然放缓了语气，是那些正在诱惑你的人。若雨，技术无国界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当你的技术足够强大时，他们会告诉你技术应该属于全人类；当你的技术落后时，他们会对你进行技术封锁。这是一个双标游戏，而我们，不能成为这个游戏的棋子。
林若雨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庭院中的雨水，眼神变得有些游离：可是……如果我们封闭自己，岂不是也变成了我们曾经讨厌的那种人？
萧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林若雨不是一个容易被操控的人，她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坚持。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容易陷入理念的困境——对于一个真正相信技术理想主义的人来说，那些听起来美好的理念，是最致命的诱惑。
若雨，萧然说，保护不是封闭。我们开放交流，但我们不能放弃核心技术。我们国际合作，但我们不能成为附庸。这是两码事。
林若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可是，如果我们连理念都变得和他们一样，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
萧然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你说得对。萧然最终说，但是，理念不能代替现实。如果我们为了坚持理念而放弃保护，那我们的理念，就会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
林若雨沉默了。她知道，萧然说得有道理。但是，她的内心深处，还是相信技术应该属于全人类。这种信念，是她从小到大的价值观，也是她成为技术人员的初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雨声在周围回荡，像是为这个时刻伴奏。在这个雨夜的四合院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让这一刻变得更加沉重。
突然，林若雨笑了，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萧然，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们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会是什么样。
你指的是什么？萧然问。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大学生，如果我们没有加入星链项目……林若雨看着雨中的庭院，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我们会是什么样？
萧然想了很久，然后说：我们可能会一起考研，一起找工作，过着平凡而安静的生活。
林若雨笑了：听起来，也不错。
萧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温柔的情绪。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说如果，在说另一种可能。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不能再回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萧然问。
林若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记得。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在幼儿园抢同一个玩具车。
萧然也笑了：你抢到了，然后又哭了，因为车坏了。
林若雨的脸微微红了：你还记得这个？我当然记得。你最后把你的车让给了我。
萧然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我记得。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
林若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特别在哪里？
特别在……萧然想了想，特别在你总是在意一些别人不在意的事情。比如那时候，你抢车不是为了自己玩，是因为另一个小朋友没有玩具。
林若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吗？我都忘了。
萧然：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很多。萧然说，记得你小学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紧张得手心出汗。记得你初中第一次写程序，因为一个bug哭了整晚。记得你高中第一次获奖，站在领奖台上笑得像个傻瓜。
林若雨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乎。萧然的话脱口而出，然后他愣住了。
林若雨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萧然的眼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雨声在周围回荡，像是为这个时刻伴奏。庭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枝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雨夜的四合院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让这一刻变得更加珍贵。
萧然，林若雨轻声说，你在乎什么？
萧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也害怕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在乎你。萧然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一直在乎你。
林若雨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我知道。
萧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感动。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原来，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一个人的单相思，而是两个人的心照不宣。
若雨，萧然说，我知道我们在理念上有分歧。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林若雨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谢谢你，萧然。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萧然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像是春日的阳光。萧然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像是坚实的臂膀。两人在雨中紧紧握着手，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雨声在周围回荡，像是为这个时刻伴奏。庭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枝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雨夜的四合院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让这一刻变得更加珍贵。
突然，林若雨说：萧然，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天生一对。
萧然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了解对方的一切。林若雨说，我们就像是……冰和水。
萧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感动。是的，他们是冰和水。冰是睡着了的水，水是醒着的冰。他们是一个整体，无法分开。
是的。萧然说，我们是冰和水。
林若雨笑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萧然，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萧然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不仅仅是朋友，还有更深的情感。但是，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是的。萧然说，永远。
两人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房檐滴落，形成一道道水帘。雨声在周围回荡，像是为这个时刻伴奏。在这个雨夜的四合院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让这一刻变得更加珍贵。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温馨的时刻，是最后的平静。因为风暴，即将来临。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