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金属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萧然坐在不锈钢桌子后面，面前是被手铐固定在椅子上的嫌疑人。三十一岁的程序员，脸色苍白如纸，双手不住地颤抖，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珠。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威胁我的家人……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颤抖。萧然看着这个崩溃的灵魂，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不是他第一次审讯嫌疑人，但这次，他面对的不是冷血杀手，而是一个被恐惧摧毁的普通人。
你叫什么名字？萧然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询问最普通的信息。
张伟……程序员，星链项目外围团队，负责数据清洗模块。
张伟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着被抓捕时的泪痕。他的头发凌乱，领口扣子扯掉了两颗，显然是在被带走时撕扯造成的。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萧然继续问，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我知道……张伟的眼泪又流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金属桌面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渍，我不想的……但是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会……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萧然看着他，心中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在信息战争中，境外势力经常利用技术人员对家人的牵挂，通过威胁他们最爱的人来迫使他们就范。这不是技术漏洞，这是人性的弱点，也是最难以防范的漏洞。
他们是怎么联系你的？萧然问，身体微微前倾，保持一个适合审讯的距离。
一个月前……张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没有自报姓名，直接告诉我，他们已经调查了我的家庭情况。他准确地说出我妻子每天接送孩子上学的路线，我父母居住的小区，甚至我女儿幼儿园的名字。
张伟的声音开始颤抖，说到女儿时，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抬起手铐住的双手，想要擦眼泪，但手腕被金属环锁住，只能笨拙地用手背去蹭。
然后呢？萧然递给他一张纸巾。
张伟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然后继续说：他说，如果我不提供星链系统的某些关键数据，他们会对我的家人下手。他还说，我知道你们的工作性质，你们有保密协议，但是如果你不配合，你的女儿可能会在上学路上发生意外，你的父母可能会在家中……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萧然看着他，心中涌起愤怒。这种手段，卑鄙无耻，但又极其有效。技术人员通常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他们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软肋。当家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很少有人能够坚持原则。
他们要求你提供什么数据？萧然问。
星链系统的部分加密算法参数……还有几个关键接口的源代码片段……张伟说，他们告诉我，只需要这一次，以后就不会再找我麻烦了。他们还说，这只是普通的学术交流，不会对国家安全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但你还是做了。萧然说。
我……我怕了……张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真的怕了……我知道这是错的，我也知道如果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一想到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
他哭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回荡，凄厉而绝望。萧然看着这个崩溃的程序员，心中涌起同情。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叛徒，他只是一个被卷入战争的普通人，一个在恐惧中做出错误选择的父亲。
审讯室的门开了，雷虎走了进来。他的背部和手臂上的烧伤已经基本愈合，但还有明显的疤痕。几天前他为了救楚瑶，在火海中受了伤，现在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
萧然，怎么样？雷虎走到萧然身边，看了一眼对面的张伟。
萧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张伟，说：张伟，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伟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我知道……我会坐牢……我的家人……我的家人会被人看不起……我的女儿……她的童年……
他哭得更厉害了，身体在椅子上抽搐。萧然和雷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泄密案件，而是境外势力渗透的一个缩影。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叛徒，而是一个被恐惧摧毁的普通人。
门外，林若雨和楚瑶也在讨论这个案子。
这是心理操控。林若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拿着咖啡杯，境外势力利用技术人员对家人的担忧，迫使他们就范。这种手段，比技术渗透更可怕，因为它针对的是人性的弱点。
是的。楚瑶点点头，技术漏洞可以修补，我可以优化代码，增强安全防护。但是人性的漏洞呢？你无法通过升级系统来修复一个人对家人的牵挂。
四个人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芒，映照在他们沉默的脸上。他们都明白，这是一个伦理困境。张伟确实犯了法，他的行为可能对国家安全造成了威胁。但是，他的动机是保护家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处理？
林若雨，你怎么看？萧然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问林若雨。
林若雨想了很久，然后说：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他不是故意背叛国家，他是被迫的。如果换做是我们，如果有人威胁我们的家人，我们会怎么做？
但是，他确实泄露了国家核心数据。楚瑶说，这是事实，法律不会因为动机而改变对违法行为的判定。
我知道。林若雨说，但是……如果我们不能保护技术人员的家人，那么，下一个张伟，下下个张伟，还会出现。如果我们只是惩罚他，而不解决根本问题，这种渗透手段还会继续有效。
萧然沉默了。他知道，林若雨说得对。星链项目需要大量的技术人员，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和牵挂。如果他们不能相信国家会保护他们的家人，那么，他们就会被境外势力逐个击破。
雷虎，你怎么看？萧然问雷虎。
雷虎靠在墙上，双臂抱胸，想了很久，然后说：我同意林若雨的意见。我们是一个团队，我们不仅保护国家，也保护我们的队友和他们的家人。如果我们连自己人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我们凭什么说要保护整个国家的安全？
萧然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好，我们给张伟一个机会。但是，他必须配合我们，找出境外势力的渗透网络。
林若雨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决定。
四人重新走进审讯室，萧然站在张伟面前，说：张伟，我们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张伟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讶：真的吗？
真的。萧然说，但是，你必须配合我们，找出境外势力的渗透网络。你认识的人中，还有没有被威胁的？
张伟想了很久，眼神从惊讶到犹豫，再到决绝：有……我的同事王磊，他也接到了类似的电话。还有……技术部的一个项目经理，李明……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其实……我怀疑技术部的部门主管赵明可能也被威胁了，因为他最近的表现很反常，经常深夜在办公室加班，而且精神状态很差。
萧然和雷虎对视了一眼。看来，境外势力的渗透范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广。这不仅仅是一个孤立的泄密案件，而是一个系统性的渗透计划。
你愿意配合我们吗？萧然问。
张伟重重地点头：我愿意。只要能保护我的家人，我愿意做任何事。我不想坐牢，但我更不想我的家人受到伤害。
萧然站起身，对雷虎说：雷虎，你去准备笔录纸和记录设备，让张伟写下他知道的一切，包括联系方式、见面时间、他们说过的话，以及任何他记得的细节。
雷虎点点头，转身去准备设备。萧然看着张伟，说：张伟，你认真回想一下，那个联系人有没有使用过什么特殊的词汇，或者提到过什么代号？
张伟想了很久，然后说：他提到过一个词……好像是……冰燃……或者是冰燃计划什么的。当时我太紧张了，没有太在意……
萧然和林若雨对视了一眼。冰燃计划？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小时候后，张伟写完了所有他能回忆起的信息。萧然拿起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递给雷虎。
看起来，境外势力的渗透网络，已经深入到星链项目的内部了。雷虎看完后说，而且，他们采用了层级管理的模式，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上线和下线，不知道整个网络的结构。这使得追踪变得非常困难。
是的。萧然说，而且他们的联系方式非常隐蔽，通过多重跳转和加密通信，很难追踪到真实身份。
但是，我们可以从张伟的上线开始追踪。林若雨说，如果我能找到他的上线，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整个网络。
萧然点了点头：好，林若雨，你负责技术追踪。楚瑶，你协助她。雷虎，你负责实体侦查，去调查张伟提到的王磊、李明和赵明。张伟，你继续配合我们，如果想起任何新的信息，立刻告诉我们。
四个人开始行动。林若雨和楚瑶回到技术中心，通过张伟提供的联系方式，开始追踪境外势力的渗透网络。雷虎则在外面，调查张伟提到的三个人。
一天后，林若雨和楚瑶找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境外势力的渗透网络，采用了一个神秘的代号——冰燃计划。
冰燃计划？萧然在会议室里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林若雨摇头，但这个名字，让我联想到冰和火……或者是某种极端的、毁灭性的力量。冰和燃，本来是矛盾的两种状态，却组合在一起，这可能暗示着某种双重性质的计划。
楚瑶想了很久，然后说：冰燃……燃烧的冰……这不就是韩教授提到过的燃冰机制吗？星链系统的核心就是基于量子纠缠效应的燃冰机制，它可以在不破坏数据的情况下，彻底摧毁攻击者的网络。
四个人沉默了。如果冰燃计划的目标是燃冰机制，那么，境外势力的目的，就不仅仅是窃取数据，而是控制或摧毁整个星链系统。
这不是简单的渗透。萧然说，这是全面的入侵，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需要立即向上级汇报。雷虎说，这个情况太严重了，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能力范围。
四人找到徐教官，向他汇报了这个发现。徐教官听完后，脸色变得非常严肃，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停下来，看着四个人。
冰燃计划……徐教官喃喃自语，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的处境，比想象的还要危险。你们做得很好，发现了这个关键信息。
教官，我们应该怎么做？萧然问。
徐教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们继续调查，找出境外势力的渗透网络。同时，我会向上级申请，加强对星链项目的保护。这个事情，必须谨慎处理，不能打草惊蛇。
四人离开了徐教官的办公室，回到技术中心。林若雨和楚瑶继续追踪冰燃计划的线索，雷虎继续调查被威胁的技术人员。萧然则坐在一旁，思考着整个案件。
他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技术战争，而是一场人性的战争。境外势力利用技术人员的家庭担忧，迫使他们就范，这是一种卑鄙但有效的手段。而他们，作为星链的守护者，不仅要保护国家的核心技术，还要保护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家人。
冰是睡着了的水，水是醒着的冰。
萧然想起这句话，心中涌起一种决心。他们要成为真正的战士，在冰水之间自由切换，既要有技术的冷静，也要有人的温度。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守护星链，守护国家，也守护那些被卷入战争的普通人。
萧然拿起手机，给张伟的家人安排了保护措施。他知道，这是他们现在能做的最小的事情，但也是最重要的事情。
技术可以升级，系统可以修补，但人性的温暖，才是最坚固的防线。
深夜，技术中心的灯光依然亮着。林若雨独自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代码在疯狂滚动，绿色的字符在黑色的背景中流动，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她在追踪冰燃计划的线索。张伟提供的联系方式，经过多重跳转和加密，最终指向了境外的几台服务器。但是，这些服务器的位置都非常隐蔽，而且采用了先进的反追踪技术。
林若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脑海中的思维高速运转。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黑客，这是国家级的情报组织。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她盯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眉头微微皱起。
这行代码……有些奇怪。
林若雨自言自语，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调出了这行代码的详细信息。
这行代码位于加密通信程序的末尾，表面上看，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注释。但是，林若雨敏锐地发现，这行注释的风格，与整个程序的代码风格不符。
注释的内容是：当冰开始融化，水会流向何方？
林若雨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注释，而是一个暗号，或者是一个标记。
她继续追踪这行代码的来源，发现它被一个隐藏的后台进程调用。这个进程非常隐蔽，在正常的系统运行中几乎无法察觉。
林若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追踪这个隐藏进程的来源。但是，对方的反追踪技术非常先进，她的每一次尝试都被对方迅速反制。
这就像一个人在和下棋高手对弈，不管她怎么走，对方总能预判她的棋路。
林若雨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知道，她可能触碰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她也知道，这个东西，可能非常危险。
她停下了追踪，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那行注释，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当冰开始融化，水会流向何方？
这句话，像是一个谜题，又像是一个警告。林若雨不知道，这是暗域留下的标记，而她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她拿出手机，给萧然发了一条信息：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代码注释。
萧然秒回：什么样的注释？
林若雨回复：当冰开始融化，水会流向何方？
萧然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这是暗域的标记。他们已经渗透到我们的追踪系统了。
林若雨看着这条信息，心中涌起一种不安。她知道，暗域组织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入。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雨，萧然的信息继续写着，你先不要声张，继续追踪，但是要小心。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告诉我。
林若雨回复：好的。
她放下手机，重新转向控制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代码，脑海中不断思考着追踪的可能性。
但是，她的心里，却涌起一种挣扎。她不知道，这个发现，是应该立即汇报，还是暂时隐瞒。她担心，如果汇报了，会影响她在星链项目中的地位。但是，她也担心，如果不汇报，可能会给国家带来灾难。
林若雨，她对自己说，你要冷静，你要思考，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看着屏幕上的注释，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个发现，可能会改变她的一生，也可能改变星链项目的未来。
冰是睡着了的水，水是醒着的冰。
而她，正在成为冰水之间的真正战士。
技术中心的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灯在闪烁，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林若雨看着窗外的夜景，心中涌起一种不安。
当冰开始融化，水会流向何方？
她不知道答案，但是，她知道，她的选择，将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