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怜灯手忙脚乱地滑了滑手机回到桌面，看到屏幕上方的那个时间时，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挣扎着要爬出来，却因为太过激动，脑袋“嘭”一声撞到了柜顶。
“呜~”她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呜咽。
沈延实在有些失笑，他有想过江怜灯可能会在天文社里，但绝没想到她会躲在这么一个柜子里。
既然找到了，他也没想斥责这个姑娘，趁她抱头疗伤的时候拿出手机给走班课里的同班同学发了条消息，让他和老师说一声江怜灯已经找到了。
他这边重新放好手机，江怜灯那边已经从柜子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然后又被沈延轻柔地推了回去，她一点都没有反抗。
“已，已经上课了......”
她的手机已经熄灭，脸隐在柜中的黑暗里看不真切，传出的声音却软糯委屈。
沈延乐了，你现在才知道已经上课了啊？
这姑娘大概是午休时跑来这里听歌，听着听着就完全忘了时间，真不知道她是缺心眼还是什么天然呆......
“谢谢你，江怜灯。”他的腔调忽然严肃起来。
对方还蠢蠢欲动想爬出来的动作瞬时一顿。
“其实我一直想逃一次课，因为我从来没有逃过，所以我要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理由和机会。”
“不过鉴于你比我先逃跑出来，我们两已经是共犯了。”
里面的那个影子抖了抖，沈延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忍不住想笑。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干脆都别回去了，你可以在这里陪我一次吗？”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着实升起了些负罪感，自己居然在一步一步教唆乖乖女逃课啊。
不过老师应该会理解的吧？
不知多久的寂静之后，倩影微晃，已经适应黑暗环境的沈延知道这是她在点头。
“对不起。”
轻柔的声音响起，让沈延的心头微颤。
“你不用道歉，你不用和任何人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也许她已习惯先道歉。
沉思片刻，沈延轻声说道。
她的特殊，她的不可思议本就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负面的影响，所以江怜灯不必和哪个谁道歉。
在她的世界里，蹲在路边看蚂蚁是普通，隔三岔五去天文馆看已经看过无数次的东西是普通，不说话是普通，喜欢憨憨的企鹅当然也是普通。
这些普通是江怜灯的理所当然，是她的时光里闪耀着光辉的东西。
也许换做别人，篮球是普通，游戏是普通，上网冲浪才是普通。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沈延也不能站在修仙世界里说学魔法的是异端，或是在魔法世界里说修仙的都是疯子。
江怜灯只要做好江怜灯就好了。
就像沈延只要作为沈延就好了。
忽然之间，一直在心底压抑着堵塞着的什么东西好像破碎了，那颗从上午的转换结束后就一直烦躁不安的心脏终于找到了最适合的跳动节奏，血液畅通无阻地在血管间流淌。
原来是这样。
一个多星期来，一次又一次的转换将现状改写得太多太急，让他分不清面前的是谁，甚至分不清自己应该是谁。
可他现在知道了，沈延就是沈延，无论世界怎么轮转。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谢你，江怜灯。”笑了两声之后，沈延的语气这次无与伦比地正式。
对方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只低低回了声“嗯”。
沈延只觉畅快无比，不禁伸手进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
这家伙真是傻的可爱啊。
他就地坐了下来，靠在外面的柜面上，身边柜门半开，江怜灯还坐在里面。
很奇妙的位置安排。
刚才他稍微探头往里看了看，这个柜子是横向贯通的，里面实际上空间挺大，江怜灯在里面可以伸直腿，微微弯腰就足以容纳。
如果自己也进去......
那就难说能不能行了。
“所以你刚刚一直在这里干什么？”沈延看着正前方蒙蒙透出窗外阳光的窗帘，问道。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江怜灯缩在柜子里调整姿势。
“我在，写歌词......”
“你还会写歌词？”
在柜子里找到一个美少女没让沈延惊讶，美少女会写歌词是真让他讶异了。
“因为，上午碰到的猫咪，让我想到了一些东西。”
“所以就想快点写下来，结果就忘记了.......”
“对不起.......”
隔着木板听着女孩低沉的声音，沈延满脸困惑。
不是，那只猫能让人想到什么？
猫咪突然长出翅膀飞上围墙的景象，现在仍在沈延脑中挥之不去。
哪怕知道是世界转换的产物，那也太诡异了些。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那为什么要躲在柜子里写？”
刚才拉开柜门的时候没看到她有拿着类似纸笔的东西，沈延猜测她应该是记录在手机上的。
“坐在这里，比较容易写出来。”
沈延吸了口气。
确实听说有些艺术家需要某种环境或者方式来帮助自己创作出东西......
江怜灯的方式就是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他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好了。
“那，你可以唱首歌给我听听吗？”
下意识跟着话题说出来这句话，沈延才发觉自己的要求有多下头。
你谁？让小灯给你唱歌？
他刚想开口撤回刚才那句话。
“好。”
沈延一时怔住，只听到江怜灯在里面清了清嗓子。
紧接着，清润的歌声如同溪流般泻了出来。
这间教室很静，整栋大楼都很静，仿佛世上其它所有的东西都为江怜灯的歌声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前半首配着歌词，沈延依稀听得出，词句如诗歌般倾诉着一位迷途旅人的怅惘；后半首大概是没写完歌词，只有她轻轻哼唱的曲调。
他听得出江怜灯刻意地压下了嗓音，只是浅吟低唱的程度，甚至因为本人在木柜子里，还自带着回音的效果。
可那也够了。
在这个安静的午后，少女清唱的纯粹音调胜过任何重达千金的专业设备，让他那在不同的异世界中颠沛流离的心灵终于寻觅到了一个安定的节奏。
文字是她心灵的表达，歌唱是她内心的呐喊。
千年前人们就歌以咏志，时至今日，依旧如此。
沈延不禁想起了天文馆中自己心中冒出的那个关于星座的比喻。
此时此刻，他们距离并不远，还完全不够光速来丈量的范围。
在昏暗无光的教室当中，声速好像第一次短暂地奇迹般地超越了光速。
近乎实质化的歌声如同一条线连起了他们，宛如星座之间的连线。
两颗孤星在这方小小的宇宙里终于接收到了对方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