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院里，阳光毒辣辣地晒着柏油路面。
李团团觉得自己快熟了。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熟。他身上披着那件特制的“反诈宣传大使”红色绶带，手里被塞了一面小红旗，旁边还站着两个笑得脸都要僵硬的宣传科女警。
“来，滚滚，看镜头！笑一个！把旗子举高点！”
摄像师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小伙子，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李团团心里骂骂咧咧。笑？笑你个大头鬼！老子是熊猫，不是卖笑的！这都拍了两个小时了，又是还要配合拍什么“过马路走斑马线”，又是“陌生电话不轻信”。我是个动物啊，谁会给一只熊猫打诈骗电话？骗我买竹子保险吗？
他把那面小红旗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开始摆烂。
“哎呀，滚滚累了。”宣传科的小刘赶紧拿着小风扇凑过来，对着李团团那张大脸猛吹，“再坚持一下，还有最后两组镜头，拍完就可以去吃冰镇西瓜了。”
听到西瓜，李团团那双原本耷拉着的黑眼圈稍微抬了抬。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拍完之后只有两片西瓜皮，瓤都被林晚那个女人啃了一半。
这市局的日子，没法过了。
刚来的头两天还挺新鲜，大家都把他当大爷供着。警员们排队来投喂，局长每天早上还要专门过来摸摸他的头。可这还没到一个星期，新鲜感一过，这帮人就开始压榨童工了。
尤其是那个宣传科的科长，看着挺老实一个人，心眼坏得很。说什么“滚滚现在的流量比顶流明星还大，不用白不用”，恨不得把他印在每一张传单上。
今天下午据说还有个什么“市局开放日”，要来好几百个市民，甚至还有一家幼儿园的小朋友。
一想到要被几百只手摸来摸去，还要听那些小屁孩尖叫“哇，大熊猫”，李团团就觉得熊生无望。
不行，得想个办法。
李团团眼珠子骨碌一转。他现在的身份可是“编外特警”，是有编制的熊猫，既然是公职人员，那因公负伤是不是很合理？
摄像师刚换好电池，喊道：“好了，最后一张，滚滚站起来，做一个拒绝毒品的手势！”
李团团慢吞吞地站起来，刚走了两步，突然毫无征兆地——
“嘤！！！”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市局大院。
只见那只三百斤的胖达，像是被无形的狙击手击中了一样，左后腿猛地一软，整个熊身子轰然倒塌，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抱着自己的左腿，开始在地上打滚。
“嘤嘤嘤！嘤嘤嘤！”（断了！腿断了！工伤！我要休假！）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卧槽！滚滚怎么了？”
“是不是中暑了？”
“不对啊，我看它好像是崴了脚！”
“快快快！叫林队！叫兽医！”
宣传科的小刘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国宝啊，要是在她手里出了事，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不到三分钟，林晚火急火燎地从刑侦楼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卷宗。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林晚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李团团，眉头皱成了川字。
李团团一看来人了，叫得更惨了。他甚至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把那只“受伤”的左腿伸得笔直，只要有人一碰，他就浑身抽搐，仿佛正在经受满清十大酷刑。
陈局长也跑来了，帽子都戴歪了：“快！让老张过来！他是全省最好的兽医专家，正好今天在局里给警犬做体检！”
没一会儿，一个提着大药箱的白大褂老头跑了过来。
老张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地蹲在李团团身边：“别动，让我看看。”
李团团心里冷笑：看吧看吧，反正老子就是疼，你能查出个花来？我有系统护体，想装病还不容易？
老张摸了摸李团团的骨头，又捏了捏肉。李团团配合地惨叫，声音凄惨得让围观的几个女警都红了眼眶。
“奇怪……”老张嘀咕道，“骨头没断，关节也正常。难道是神经损伤？”
陈局长急了：“那怎么办？严不严重？这下午的开放日还能不能参加了？”
老张沉思片刻，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根针管。
那针管足足有小孩胳膊那么粗，针头泛着冷森森的寒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管是什么原因，先打一针封闭，再来一针强效消炎药。这个针有点疼，你们几个大小伙子按住它，别让它乱动。”老张一边弹着针管，一边说道。
李团团原本还在假装抽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巨大的针头。
这玩意儿扎下去，屁股还能要吗？
老张举着针，一步步逼近。
就在针头距离李团团的屁股还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那只原本“瘫痪”的大熊猫，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不，是咸鱼翻身，直接从地上弹射起步。动作之矫健，身法之灵活，堪比武当派掌门人。
李团团以后空翻的姿势跳出了包围圈，顺手从旁边小刘的桌上抓起一个大苹果，咔嚓一口咬掉一半，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树干上，翘着二郎腿，一脸“你们在干嘛”的表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老张举着针管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推了推眼镜：“这……看来是自愈了？”
林晚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她太了解这货了。
“行啊李团团，演技见长啊。”林晚走到树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了逃避下午的合影，连碰瓷都学会了？”
李团团把头扭到一边，嚼着苹果，假装听不懂人话。
（我听不懂，我是熊猫，我刚才只是腿抽筋。）
林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日程表，在他面前晃了晃。
“本来局长说了，只要你配合完这周的宣传任务，下周给你批特供的澳洲M9战斧牛排，每天两块。而且，以后每周给你两天"公休假"，不用营业，就在宿舍吹空调打游戏。”
李团团嚼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M9战斧牛排？
公休假？
林晚接着说：“既然你腿断了，那肯定吃不了油腻的东西，只能喝白粥了。而且还得在笼子里静养三个月……”
话还没说完，李团团一把抢过林晚手里的日程表，用爪子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摄像机。
那意思很明显：拍！现在就拍！扶我起来，我还能为人民服务五百年！
陈局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这就好了？”
林晚无奈地摇摇头：“好了，局长。这货就是懒病犯了，得治。”
看着重新被拉去营业的李团团，林晚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虽然这只熊猫有时候真的很欠揍，但不得不说，有了他在，这死气沉沉的警局确实多了不少活人气。
只不过，李团团一边挥舞着小红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样下去不行。
虽然牛排很诱人，但这种出卖色相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沟通障碍。
刚才要是能说话，早就跟局长谈好条件了，哪还用得着演这一出苦肉计？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听懂他说话，又能帮他跟人类沟通的帮手。
最好是个话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