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雪拿着红头文件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
她看着林凡，又顺着林凡的目光，看到了墙角那个疯狂旋转的电表。
“电费？”叶清雪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电费。”林凡指了指那个数字快要跳出格子的电表，“我这几台跑步机功率大，还有那个大龙门架的配重片，都费电。”
他一脸理所当然。“总不能让我为爱发电吧？我又不是皮卡丘。”
叶清雪身后的一名队员没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凡先生，我们谈的是国家安全，是“龙焱”特战队的未来！”叶清雪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所以你们更应该把电费交了。”林凡掰着手指头算账，“不然我交不起电费，健身房倒闭了，你们上哪找我当教官？”
这逻辑，无懈可击。
叶清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从业多年，审问过B级通缉犯，对抗过A级异兽潮，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觉沟通困难。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通讯器，拨通了后勤部门的电话。
“我是叶清雪，对，给我查一下江城西区“力王健身房”的电费户号……对，现在，立刻，把欠费和本季度的预缴费，全部结清。”
挂断电话，她看向林凡。
“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吗？”
林凡掏出手机，刷新了一下电力公司的APP，看着上面显示的余额从负数变成了五位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去哪？远的话我得先吃点东西。”
半小时后，异能调查局江城分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内。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只有两张相对而坐的合金椅子。
林凡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觉得有点硌屁股。
“这就是你们说的最高规格待遇？连个软垫都没有？”
叶清雪站在门边，没有回答他。
房间的另一扇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面容清癯，手里盘着两颗光滑的玉球，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像个退休的老干部。
“柳玄先生。”叶清雪对着男人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尊敬。
柳玄，代号“幻梦”，异能局首席精神顾问，公认的A级精神系大师。
据说他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座江城，能在悄无声息间，让一支军队陷入永恒的噩梦。
柳玄在林凡对面坐下，目光平和地看着林凡。
“林凡先生，你好。我是柳玄。”
林凡打量了他一眼。“你好，你是来推销保健品的？”
柳玄盘着玉球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变。
“不，我负责对你的精神状态进行一次评估。这是入职“龙焱”的必要流程，确保你不会因为力量失控，对民众造成威胁。”
“哦，就是体检。”林凡恍然大悟，“那快点吧，我约了人练腿。”
高远还在健身房等着他呢。
柳玄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一圈圈紫色的涟漪，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
整个纯白色的房间，光线仿佛都开始扭曲。
空气中响起一种奇异的低语，像无数人在耳边呢喃，试图将人的意识拖入深渊。
叶清雪在门外通过单向玻璃看着，都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连忙后退几步。
房间内，林凡皱了皱眉。
他看着对面那个男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人怎么突然开始斗鸡眼了？
还一圈一圈的，看着眼晕。
林凡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无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蛋白粉摇摇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草莓味的，今天水放多了，有点淡。
柳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反应？
这怎么可能？
他的“梦魇低语”就算是B级防御系异能者，也会在一秒内陷入意识混乱。
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还在喝东西？
“林凡先生，请专心一点。”柳玄的声音变得飘渺，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催眠力量。
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紫色的光芒从他眼中溢出，整个房间的墙壁都开始像水波一样晃动。
柳玄决定强行突破。
他要看看，这个怪物的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的精神力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刺向林凡的意识。
嗡——
在柳玄的感知中，他没有遇到预想中的记忆或者情感，而是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无穷无尽，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墙壁。
墙壁上布满了龟裂的痕迹，裂缝里还闪烁着滋滋啦啦的电火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恐怖的爆炸。
“屏障？”柳玄冷笑一声。
精神屏障而已，再厚也只是防御。
他的精神力凝聚成一个钻头，开始疯狂地冲击着这堵墙。
“给我开！”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金色的墙壁被他钻开了一个小孔。
柳玄的精神体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画面。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整个世界是一片混沌的金色。
一个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正站在这片混沌的中央。
巨人身上的肌肉如同山脉般虬结，每一寸皮肤都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而这个巨人，正扛着一座望不到顶的黑色山峰。
那座山上，还用粗大的铁链，绑着无数已经熄火报废的机器残骸，其中似乎还有龙门架和跑步机的影子。
巨人正在……做深蹲。
每一次下蹲，整个金色空间都随之震颤。
每一次起立，都仿佛要将这片混沌彻底撑开。
柳玄的精神体在这尊巨人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呆滞地看着巨人完成了一次深蹲。
巨人似乎注意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没有五官，只有纯粹的力量和意志。
两颗如同太阳般的金色光球，锁定了柳玄。
一个宏大、古老、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声音，在柳玄的意识里轰然炸响。
“起！！！”
房间里，林凡正觉得嘴里的草莓味太淡了，突然听到耳朵里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
像是有个二百斤的胖子，拿着大喇叭在他耳朵边上吼了一嗓子。
嗡——
他被这噪音震得脑袋发晕，手里的摇摇杯都差点掉了。
“搞什么？”林凡不爽地看向对面。
只见对面那个穿着唐装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成了死灰色。
噗——
一股鲜血从他的鼻孔里喷了出来，溅在纯白的桌面上。
紧接着，是耳朵，眼角。
七窍流血。
柳玄身体晃了晃，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椅子翻倒，人砸在地板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凡吓了一跳，手里的摇摇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靠！碰瓷？”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举起双手。“我可没动他啊！他自己瞪着眼就倒了！”
“有监控！叶队长，你们这儿有监控的吧！”
房间门被猛地撞开。
叶清雪和几名特勤队员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傻了。
堂堂A级精神大师柳玄，号称能潜入神明梦境的“幻梦”，此刻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而他们的重点观察对象，代号【暴君】的林凡，正一脸无辜地举着手，像个被冤枉的小学生。
“快！医疗组！”叶清雪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两名医疗兵冲进来，手忙脚乱地给柳玄进行急救。
叶清雪死死地盯着林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徒手拆了核弹的恶魔。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林凡大声喊冤，“我就喝了口蛋白粉，他就倒了！你们这蛋白粉是不是有毒啊？”
一个医疗兵抬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林凡一眼。
“报告队长！柳玄先生生命体征稳定，但是……但是他的大脑皮层活动，降到了正常人的0.1%！”
“通俗点说，他……他变成植物人了！”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林凡也愣住了。
植物人？
这么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柳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他嘴唇蠕动，发出了微弱的，梦呓般的声音。
叶清雪立刻蹲下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只听见柳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深……蹲……还……还能再做……一组……”
“把……把那辆越野车……也……也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