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回靖王府,沈昭澜低着头,脑子里都是乱的。
她没从想过自己被亲人轻贱时,出手帮她的竟会是曾经磋磨她的婆婆。
从前婆婆知道她嫁了人还打理着娘家事,三番四次找茬,恨不得她与娘家断了联系,现在倒是真撕破脸了,但却是为了帮她。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真实。
今日婆婆为她得罪了祖母,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为了以后更好纳沈慧进府做样子给她看。
可又不敢深想,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但到底,人情她是要做的,还是开口道:“多谢母亲。”
苏晚闻言,抬眸看向沈昭澜,笑道:
“不用谢,当母亲的维护自己的孩子,哪里需要感谢。
就是澜儿你啊,把亲情看得太重,让人以此拿捏住了才会使劲欺负你。
我说话不知你愿不愿听,也没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真正的亲人是希望你好,不是一味的索取。
只知道索取的亲人,徒增你的痛苦,及时舍弃你自己才能过好,人不要被所谓的亲情伦理困得太死晓得不?”
沈昭澜闻言震惊地抬眸:“可是那样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是没想到婆婆竟会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
在沈家,她早已习惯压抑,退让,因为那是孝道,也因为无人撑腰。
可是舍弃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去,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苏晚轻笑:“你祖母都不怕人戳她脊梁骨,你怕什么?被人戳脊梁骨的前提是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我问你,你做了吗?”
沈慧澜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你怕什么?要怕也是你那作践嫡孙女的祖母怕,她做的那些事若被传出去,人们只会理解你,同情你,可怜你,怎会戳你脊梁骨。
要知道做错事的人不是你,我们可是被逼无奈才做出那样的选择,你理清楚这些自然没得怕,你说我说的可对?”苏晚眉头微挑,一点点地宽解。
沈昭澜眼眸微睁。
她竟觉得很有道理。
“儿媳知道该怎么做了,今日母亲大恩,儿媳无以为报,回去以后定更加孝顺您。”
如此洒脱的婆婆她到底要不要信上一信?
苏晚听完失笑道:“澜儿你真不必如此。
我与你说过从前我那是糊涂总想你们以我为重,但我现在想明白了,我还不算老,又有青禾她们照顾,哪就需要儿媳妇们天天请安问好端茶倒水了。
我啊,现在只想享几天清福,再看着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今日我来你娘家,也不是为了让你更孝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身后有人替你趁腰,被欺负了可以正大光明地还回去,无论是谁也不行。”
沈昭澜本就委屈的不行,被苏晚接着这么一说。
忽然觉得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
除了早已故去的母亲和常年在军营不管内宅的父亲,根本没有人这样护过她。
可这个人,偏偏是过去给她带来最多难堪和磋磨的婆婆。
她不知该说什么。
“孝顺母亲也是应该的,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回娘家了?”
母亲的牌位在那里,父亲也在那里。
可今天,娘家人都给得罪光了。
“怎么不能回?”苏晚反问,柔声安抚:
“澜儿,你就记着你是王妃,身份比他们都尊贵,但凡想回,就将王妃的气度拿出来,任谁也不敢对你再如何。”
沈昭澜莫名心动,点头:“儿媳记住了。”
她不敢相信,却又想相信。
罢了,日久见人心,慢慢看吧!
一旁的柳清珞静静听着,心中也是震惊。。
婆婆今日在沈家的表现,与方才在她的院里为她撑腰训斥妾室时一样。
还有她刚才那些话,句句都惊人却听的人心神荡漾。
难道婆婆是真的有心改了,而非一时兴起的算计或别有所图?
这个念头让她既期待又不安,被婆婆反复无常的手段弄怕了,她不敢轻易相信。
苏晚好似能洞悉她心中所想,适时地将话题引到她身上,语气含笑道:
“你二弟妹啊,别看她平日跟你说话不多,心里可是记着你的好呢!方才在我那儿,还说你平日待她宽厚,一听说你受了委屈,二话不说就跟着我来了。这会儿倒是矜持,话都不多说了。”
柳清珞没料到苏晚会突然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还说了这些,脸上顿时有些发热窘迫。
她确实是因为感同身受,但不知该如何表达,也不想显得过于热络,毕竟长房与二房的关系微妙。
忽然被婆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倒显得她刻意讨好似的。
她轻咳一声,顺着婆婆的话,对沈昭澜道:“大嫂有事便说,自有……母亲为你做主。”
沈昭澜看向柳清珞,眼中划过暖意。
她这二弟妹掌管府中产业,精明能干,嘴上也从不吃亏,两人因着各自丈夫不睦和府中事务,平日虽无大冲突,却也绝谈不上亲近,也偶有摩擦。
她本以为柳清珞今日跟来,多少存了些看她笑话的心思,没想到竟在婆婆面前说她宽厚。
“多谢二弟妹。”沈昭澜诚心道谢。
柳清珞不自在地别开眼,语气软了些:“大嫂安好才要紧。”
苏晚在一旁看着,眉眼中划过浅淡的笑。
而此刻沈府内……
苏晚她们前脚刚离开,后叫老夫人就气的坐起来摔起了东西:
“死了男人的老寡妇也配在我跟前耀武扬威,她丈夫靖王见了我夫都敬上三分,她算什么东西敢如此跟我说话?”
“母亲不要生气了,身子要紧。”
小儿媳王氏连忙上前抚背,嘴上劝着,实则挑拨:
“唉,大姑娘到底是嫁出去了,有了靖王府那样的婆家做靠山,眼里便瞧不上自个儿的娘家了,连母亲您也要跟着被看低。
您说慧儿在王府住几日到底哪里惹到她们了,好心关心人还关心错了,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人赶了回来。
她们那样让慧儿没脸,损了她的名声,日后可怎么嫁人啊!”
说着,掏出帕子假哭了起来。
沈慧见势也走到跟前,哭道:
“祖母,堂姐她怎么能那般让我没脸,分明是嫉妒我得人喜爱在那老寡妇面前说了我坏话才害我如此,我跟靖王难道真要没了缘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