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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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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伴奏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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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 叶挽秋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走廊尽头吹来的晚风带走,但落在苏浅耳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她问得平静,目光也平静,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探寻。仿佛这个问题,对她决定是否踏入这片未知的、充满风险的泥沼,至关重要。 苏浅似乎没料到叶挽秋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怔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茫然被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看着叶挽秋,这个站在夕阳余晖中,穿着简单、气质沉静、与她所熟悉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女孩。叶挽秋身上有种东西,是她从未在周围人身上见到过的——一种近乎透明的疏离,一种扎根于自身世界的坚韧,还有一种……不畏惧、也不谄媚于任何光环的清醒。 为什么是她? 这个问题,苏浅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被压力挤压得几乎要碎裂的时刻,在看着名单上一个又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与苏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备选伴奏者名字时,也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 她可以找到很多“专业”的理由。音乐学院的学长学姐,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父亲和基金会推荐的、早已成名的青年演奏家,技巧无可挑剔。甚至,顾倾城看似不经意地提起的、与她“相熟”的几位海归才俊,也都在圈内小有名气。 但那些都不是“理由”。 真正的理由,藏在那个阴暗午后,音乐教室紧闭的门扉之后。藏在叶挽秋指尖流淌出的、与技巧无关、与完美无关,却直击灵魂的、带着挣扎与宣泄的琴声里。那琴声不够圆熟,甚至带着未经打磨的毛边,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她苏浅在那些“专业”的、完美的演奏中,从未感受到的——真实。一种属于叶挽秋自己的、未经雕琢的、或许痛苦或许迷茫,但无比真实的生命体验。 那琴声告诉她,叶挽秋的琴,不是为了取悦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承载任何人的期望。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与世界对话的方式,是她在自身世界里安静燃烧的火苗。 而她苏浅,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弹奏着被要求的、被期待的、被赋予“意义”的乐章。她的琴声完美无瑕,技巧登峰造极,但那里面,没有她自己。只有“苏浅”这个符号,只有苏氏千金的身份,只有母亲未竟的遗愿,只有父亲和无数人沉甸甸的期望。她的琴声,早已失去了心跳,失去了温度,只剩下冰冷的、精确的、令人窒息的标准答案。 她不想再要一个“标准答案”的伴奏。不想要另一个被苏氏光环笼罩、被顾倾城“精心”安排的、只会配合她、衬托她、让她在这条“正确”道路上走得更“稳”的合作者。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精美的提线木偶,在早已规划好的舞台上,进行着另一场无懈可击、也毫无意义的表演。 她想要一点“不一样”。哪怕那“不一样”带着粗糙,带着不确定性,带着与她格格不入的疏离。哪怕那“不一样”可能无法理解她音乐中那些被赋予的、复杂的、沉重的情感内涵。但至少,那是鲜活的,是有温度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而非她这个世界里,任何人的延伸或附属。 叶挽秋,就是那个“另一个人”。她是苏浅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与她的世界看似毫无交集、却又在某个瞬间,用琴声让她窥见一丝“真实”的人。更重要的是,叶挽秋对她,没有那些环绕在“苏浅”这个名字周围的、或谄媚、或算计、或审视、或期待的目光。叶挽秋看她,就是看“苏浅”这个人本身,带着警惕,带着距离,甚至带着不喜,但至少,是直接的,是未被扭曲的。 在叶挽秋面前,苏浅可以暂时不是“苏家的女儿”,不是“钢琴天才”,不是“苏氏基金会的希望”,甚至不是“顾叔叔”需要“关注”的那个麻烦晚辈。她可以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绝望到近乎麻木、想要抓住一点微弱可能的、普通的女学生。 “因为……”苏浅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剖析自己般的艰难,“那天……在音乐教室外面,我听到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堪,但还是鼓起勇气,迎上叶挽秋平静的目光:“我听到你拉琴。拉得……并不算特别“好”。”她用了叶挽秋自己可能会用的、客观的评价,“技巧有瑕疵,音准偶尔不稳,处理也……很个人化。” 叶挽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听着。 “但是……”苏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微弱的向往,“你的琴声里……有东西。是……是活的。是……”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地、笨拙地表达着,“是……你自己的。没有讨好谁,没有想要证明什么,也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就是……很真实。” 她抬起眼,看向叶挽秋,浅褐色的眼眸里,那片空洞的麻木,似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丝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贪婪的渴望:“我……我弹了这么多年的琴,听过无数人的演奏,完美的,惊艳的,技巧高超的……但很少听到……像你那样的。可能不够“好”,但……是“真”的。” “我不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句话,用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我不想再要一个“完美”的伴奏,不想再要一个……被安排好的、知道怎么“配合”我、怎么让我看起来更“好”的合作者。那样……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着叶挽秋,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孤注一掷的坦诚:“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分。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除了……除了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很多……你不想要的目光,很多……压力。我的情况,你应该也猜到一些。我的世界……很复杂,很麻烦。和我扯上关系,对你……可能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最后一点、几乎是燃烧自己才能发出的微光,“但是叶学姐,我想要的,不是一个“伴奏”。我想要的……是“合作”。哪怕……哪怕只有这一次。哪怕结果可能很糟糕。哪怕……会搞砸。” “我只是想……”她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孩子气般的执拗,“想试试看,用我自己的方式,和……和一个“不一样”的人一起,弹一次。就一次。” 说完这些,苏浅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微微喘息着,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的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她不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叶挽秋,等待着最终的判决。那双眼睛,不再空洞,也不再麻木,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卑微的祈求,孤注一掷的勇气,对“真实”近乎病态的渴望,以及深藏眼底的、对即将到来的、可能的拒绝的巨大恐惧。 叶挽秋沉默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也从窗外彻底消失了。走廊里光线昏暗下来,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空气里浮动着尘埃的味道,和深秋傍晚特有的、清冷的寒意。 苏浅的话,像一把钥匙,笨拙地,却精准地,撬开了叶挽秋内心某个被层层包裹、几乎遗忘的角落。 “是……你自己的。没有讨好谁,没有想要证明什么,也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就是……很真实。” 真实。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词。 叶挽秋想起自己拉琴的时候。是的,那琴声是真实的。是她在那些疲惫的、孤独的、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唯一的、无声的宣泄。是对生活重压的抵抗,是对内心迷茫的叩问,是对无人可诉说的痛苦和坚持的呐喊。她的技巧或许生疏,处理或许粗糙,但那琴声里,有她的汗水,有她的眼泪,有她不愿对任何人低头的倔强,也有她对这个世界,沉默而笨拙的、属于自己的理解。 那不是为了演奏给谁听,不是为了得到赞美或认可。那是她与自己的对话,是她灵魂在黑暗中,固执地发出的一点微光。 而苏浅,这个被困在华丽的黄金牢笼里、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的女孩,在那些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琴声中,竟然听出了这一点,并且,为之向往,甚至不惜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身段,卑微地恳求。 这很荒谬。叶挽秋想。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应毫无交集。她们的琴声,也本应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东西。一个是被精心雕琢、承载着无数期待和枷锁的、冰冷的艺术;一个是野蛮生长、只为自我表达的、粗糙的真实。 但现在,苏浅却想将这冰冷与粗糙,将这枷锁与自由,强行糅合在一起。为了什么?就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属于“自己”的可能性? 叶挽秋看着苏浅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憔悴、却因为最后那点执拗的光芒而显得不那么死寂的脸。拒绝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 理智在疯狂地提醒她:答应,就意味着麻烦。意味着要踏入苏浅那个复杂而危险的世界,意味着可能要面对苏家的审视,顾倾城的刁难,顾承舟那莫测的态度,还有无数未知的目光和非议。意味着她平静而艰难的生活,将被彻底打破。意味着她要付出时间,精力,甚至可能承受巨大的压力和风险,去完成一件对她而言,除了那点微薄的报酬(如果她真的会接受的话),几乎毫无意义的事情。 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但……看着苏浅眼中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叶挽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在某个绝望的、看不到出路的时刻,渴望过一点点“不一样”,渴望过有人能对她伸出援手,哪怕那援手微不足道,哪怕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她也曾像苏浅此刻一样,在巨大的压力和无望中,抓住过一点微弱的、或许在外人看来毫无价值的希望。 那种渴望,那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她懂。 而且,苏浅说她自私。是的,她确实自私。但这个自私的请求里,也包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对自身命运的微弱反抗。她不想再被安排,不想再活在别人的期望和眼光里,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可能失败,哪怕代价惨重,她也想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触碰一下那遥不可及的、名为“自我”的东西。 这份自私,这份悲壮,这份孤勇,在叶挽秋看来,竟比苏浅所拥有的一切光环、财富和赞美,都要真实,都要……更像一个“人”。 长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挽秋的目光,从苏浅脸上,移向她手中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报名表,又移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空。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如同倒悬的星河。 她的心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一个声音在声嘶力竭地警告,让她快逃,远离麻烦,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另一个声音,却极其微弱,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恻隐”的东西,在说:也许,就这一次? 最终,那点微弱的恻隐,并没有战胜理智的警告。但叶挽秋也没有立刻说出拒绝的话。 她看着苏浅,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苏浅,”她第一次,完整地、不带任何前缀地叫了对方的名字,“我理解你的处境,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我和你,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们的琴,也代表着完全不同的东西。我的水平,远不足以胜任这种级别的比赛伴奏。我的技巧、经验、对音乐的理解,甚至我的心态,都可能与你的期望,与比赛的要求,相去甚远。合作,不是简单的“不一样”就能成功的。它需要默契,需要互相理解,需要专业上的匹配。而我认为,我们之间,并不具备这些。” 她停顿了一下,给苏浅消化这些话的时间,然后继续,语气更加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清醒:“更重要的是,正如你所说,你的世界很复杂,很麻烦。我不想,也没有能力,卷入其中。我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艰难,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超出我想象的麻烦和非议。那不是我想要的,也与我无关。” 苏浅眼中的光,随着叶挽秋的话,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绝望的灰烬。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看着叶挽秋,仿佛最后一点希望,正在她眼前无情地碎裂。 然而,叶挽秋的话并没有说完。 她看着苏浅眼中最后那点光熄灭,看着她重新被更深的、冰冷的麻木笼罩,心里某个地方,被极其轻微地刺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存在。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苏浅的眼睛,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微弱的松动: “所以,我无法以“正式伴奏”的身份答应你。那对你,对我,都不负责任。” 苏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最后的力气也被抽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但叶挽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熄灭的光,骤然跳动了一下。 “但是,”叶挽秋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边界感,“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在练习时,帮你听听看,找找感觉,或者……仅仅是需要有个人在旁边,弹点“不一样”的东西,作为参照。而且,你能保证,这仅限于练习,仅限于我们两个人之间,不对外公开,不牵扯到你的家庭、你的比赛,以及任何与我无关的纷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苏浅,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如果你能保证这些,并且,不介意我的水平可能远低于你的预期,甚至会“糟蹋”你的曲子——” 叶挽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么,我可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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