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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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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叶伯远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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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见室很小,四平方米左右,墙刷成淡绿色,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泥。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固定在水泥地上,焊死的,移不动。桌子中间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上面有几个小孔,用来传声。玻璃这头是叶挽秋,那头是叶伯远。 他穿着囚服,橙色,很刺眼。头发剃光了,头皮上有几块老年斑,很显眼。瘦了很多,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异常,像烧尽的炭火里最后那点火星。他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手放在桌上,手腕上有手铐,连着桌子,能活动,但范围有限。 叶挽秋看着他,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爷爷”?说不出口。说“你好”?太假。所以她沉默,只是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老人,现在坐在玻璃后面,等着死。 是叶伯远先开口。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挽秋,你来了。” “嗯。” “外面……天气怎么样?” “还好,有太阳。” “那就好。”叶伯远笑了,笑得很淡,但真的是笑,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我在这儿,看不到太阳。只能从窗户缝里,看到一点点光。不过够了,有点光,就够了。” 叶挽秋手指收紧。她想起爷爷以前的书房,朝南,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洒进来,满屋子都是金色。爷爷总坐在窗边的躺椅上,看书,喝茶,晒太阳。那时候他说,太阳是免费的,但最珍贵。现在,他连看太阳,都成了奢侈。 “爷爷,”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你还好吗?” “好。”叶伯远点头,“吃得下,睡得着。就是腿有点疼,老毛病了。不过没事,能忍。” “医生……” “医生来看过,开了药,没用。老了,零件坏了,修不好了。”叶伯远顿了顿,看着她,“挽秋,你别哭。爷爷没事,真的。” 叶挽秋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掉下来,砸在桌上,很轻的啪嗒声。她擦掉,但擦不完。 “对不起。”她说。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傻孩子。”叶伯远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些,“爷爷犯了罪,该受罚。你救不了,也不用救。爷爷活这么大年纪,够了。该还的债,得还。该受的罚,得受。这是天理,是报应。爷爷认。”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叶伯远打断她,“挽秋,爷爷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可能是最后几句了。你听着,别打断。” 叶挽秋点头,咬住嘴唇。 “第一,”叶伯远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别恨。恨太累,你背不动。恨爷爷,恨你爸,恨周家,恨顾家,恨所有人——最后累的是你自己。爷爷这辈子,就是恨太多,算计太多,才会走到今天。你别学爷爷。放下恨,好好活。” “我放不下。”叶挽秋摇头,“林见深的腿……” “那是爷爷欠的,不是你欠的。”叶伯远说,“林见深那孩子,是条汉子。他恨我,应该。但他不恨你,我看得出来。挽秋,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去跟他说清楚。说开了,能不能在一起,看缘分。但别憋着,憋久了,就成了病。” 叶挽秋眼泪又掉下来。她摇头,说不出话。 “第二,”叶伯远继续说,“基金会的事,顾倾城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用叶家的钱,赎叶家的罪,这是最好的安排。爷爷谢谢你,替叶家那些被牵连的人,谢谢你。” “那是爷爷的安排,我只是……执行。” “执行也需要勇气。”叶伯远说,“挽秋,你比爷爷勇敢。爷爷一辈子在逃避,你在面对。爷爷为你骄傲。” 叶挽秋哭出声,很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会见室里回荡。叶伯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别的什么。 “第三,”他等叶挽秋哭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声音更轻了,“账本,你烧了?” “烧了。”叶挽秋说,“顾倾城说,烧了干净。” “烧了好。”叶伯远点头,“那些东西,留着是祸害。烧了,就没人知道了。周家,李家,顾家——都干净了。爷爷欠他们的,用账本还了。两清。” “可是林家的仇……” “林家的仇,爷爷用命还。”叶伯远说,“挽秋,爷爷死后,林家的事,就到此为止。你别再查,也别再想。让林见深也放下。人都死了,仇再报,也活不过来。放下,对谁都好。” “他放不下。” “那就等他放。”叶伯远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他会放下。你也是。挽秋,你还年轻,路还长。别被这些陈年旧事困住。往前走,别回头。” 叶挽秋看着他。爷爷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像看透了一切。她知道,爷爷说的是对的。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她放不下,林见深也放不下。那些血,那些命,那些疼,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爷爷,”她轻声问,“你……你后悔吗?” 叶伯远沉默。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很涩。 “后悔。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了钱,为了权,走上那条路。后悔害了林家,害了那些无辜的人。后悔把你卷进来。挽秋,爷爷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如果重来一次,爷爷宁愿当个普通人,种地,教书,过平凡日子。但回不去了。” 他转头看她,眼神很复杂,有悔,有痛,也有释然。 “但爷爷不后悔生了你。你是爷爷这辈子,唯一的光。有你,爷爷这辈子,值了。” 叶挽秋哭得更凶。她趴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叶伯远想伸手,但手铐限制了,他只能隔着玻璃,看着她。 “别哭了,挽秋。爷爷要走了,不想看你哭。想看你笑。像小时候那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给爷爷笑一个,行吗?” 叶挽秋抬头,擦掉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很勉强,很难看,但笑了。叶伯远看着她,也笑了,笑得很慈祥,很温暖,像以前那个会陪她放风筝、会教她写字的爷爷。 “好,好看。”他说,“挽秋,记住爷爷的话。好好活着,干干净净地活。找个爱你的人,生个孩子,过普通日子。别学爷爷,别学你爸。叶家的罪,到爷爷这代为止。你,要重新开始。” “嗯。”叶挽秋点头,声音哽咽。 “时间到了。”狱警在门口说。 叶伯远站起来,对着叶挽秋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着狱警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真正的笑意。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真的笑了。像卸下了所有重担,像完成了所有心愿,像……解脱了。 门关上。会见室里只剩下叶挽秋一个人。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眼泪砸在桌上的声音。很轻,很重。 她坐在那儿,很久。直到狱警进来,说探视时间结束,该走了。她才站起来,擦掉眼泪,转身离开。 走出看守所,阳光很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然后看向天空。很蓝,很干净,像爷爷的笑。 很干净,像重新开始。 她拿出手机,给林见深发了条短信。 “爷爷走了。他说,他后悔,但不后悔生了我。他说,让我好好活着,干干净净地活。林见深,你也好好活着。我们都好好活着,行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行。” 叶挽秋看着这个字,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很涩,但笑了。 好好活着。 这是爷爷最后的愿望。 也是她,最后的承诺。 她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阳光很好,洒在身上,很暖。 很暖,像爷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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