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娴走过来，笑着与沈念禾打招呼。
她摘下头盔后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脸，眉眼间带着赛车手特有的飒爽。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宁娴的目光落在沈念禾身旁那道颀长的身影上。
只是一眼，她就顿住了。
米白色风衣在风里微微飘动，站在山崖边清冷得像一株孤松。
眉眼如画，气质清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这个嘈杂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宁娴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极品。
她的目光在沈念禾和谢渡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一个清冷如山间岚雾，一个明艳如林间暖阳，像两幅风格迥异的画被并排挂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你们也过来吹吹风？”沈念禾笑着问。
宁娴点头：“是啊。”
刚从车里下来的叶星辞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吹风？
明明是来坏他好事的。
叶星辞看看老谢，又看看沈念禾，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我觉得这山顶的风不行。我还是喜欢坐在车里兜风。”
他转向宁娴，“我们还是走吧。”
宁娴看了看沈念禾，见她没什么事，方才那点担心也就放下了。
不过临走前她还是冲着沈念禾说了一句：“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哦。”
沈念禾点头：“好。”
宁娴就这么被叶星辞拽着走了。
银灰色的赛车重新发动，沿着山路缓缓驶远，很快消失在弯道尽头。
山顶又只剩下沈念禾与谢渡两个人，风声比人声大，松针的沙沙声填满了每一寸寂静。
谢渡不开口说离开，沈念禾也不好开口。
毕竟他是金主，她是打工的。
但这么尴尬地站着也不是事儿。
沈念禾心里的小九九开始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难得有机会在线下接触到谢渡，自然不能错过这个给自己赚拜金币铺路的机会。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谢渡，他正眺望着远方，目光落在山脚下那座城市上空逐渐被暮色笼罩。
沈念禾收回视线，也望向那个方向。
城市在天边化作一片灰蓝色的剪影，高楼林立，灯火未燃。
她开口，声音不大，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谢教授，我有一个朋友，也姓谢。”
谢渡的思绪瞬间被这个话题勾住了。
他的目光依旧眺望着远方，面上波澜不惊，但耳朵已经转向了她的方向。
沈念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像在谈及一个让她引以为傲的人：“他也是搞研究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
“是么。”谢渡的声音很淡，像山风里飘过的一缕烟。
沈念禾见他搭了腔，兴致更高了。
她望着远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当然啦。他可厉害了，人聪明就算了，还很勤奋，每天都在实验室里泡着做研究。他这个人还很善良，乐于助人，看似冷淡，但其实内心是个特别细腻又热情的人。”
她越说越来劲，小嘴叭叭叭地停不下来。
谢渡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沈念禾这里的评价这么高。
而她甚至不知道那个【X】就是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像高兴，又有一种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偷听到了别人在背后夸自己。
沈念禾依旧望着远方，好看的明眸里闪烁着光，眼底带着笑意，脸上都是对那位朋友的欣赏。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的成就怎么样，”她的声音轻快而笃定，“但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也会像谢教授一样，站在世界的顶端。”
谢渡侧过头看着她。
山风从她身后吹来，将她的长发吹向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很长，眼底的光比远方的城市灯火还要亮。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不是在拍马屁，不是刻意讨好，她是真的相信，那个素未谋面的【X】，总有一天会站在世界的顶端。
谢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谢渡再次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他看着她那张被暮色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喜欢他？”
沈念禾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啦！”
当然啦。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山顶的风一样自然。
谢渡心头微微一颤。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瞳孔，在这个瞬间微微紧缩了一下，心涧就像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一开口：“你不是有……”
“男朋友”三个字还没出口，沈念禾已经又说了一句。
“他那么优秀的人，还是做科研的，怎么可能不招人喜欢？”她的声音轻快而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且他本身也是个很好的人。”
谢渡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高高提起的心，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不上不下悬在半空。
方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悸动，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她的下一句话轻轻拂过。
原来她说的喜欢，是对优秀之人的欣赏，对科研者的敬重，对善良之人的好感。
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谢渡忽然觉得山顶的风有点凉。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山脚下，夕阳正给林立的高楼镀上一层暖光，城市暮色如画，可他眼底空空，什么也没看进去。
心底像被山顶的风穿过，空荡荡的，只剩一片说不清的怅然。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没有。
她说的喜欢，是所有人都可以给予的那种喜欢。
谢渡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