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的房间与何薇薇的比起来略大一些。
该有的必备家具一应俱全，跟她本人一样，布置得温馨又漂亮。
也对，何薇薇是做好马上要搬家的准备的，所以简朴一些也符合常理。
“随便坐，我给你们沏点茶。”
“你手怎么受伤了？”
程年这才发现，文静掩在风衣里的左手小臂包裹着长长一段白纱布。
“没，没什么，不小心让开水烫了。”
“你去医院就是为了这个？不是帮谁去开药？”
“当然不是。”文静噗嗤一笑。
也许，那人是在悄悄跟踪文静？
程年转头跟贺擎洲对视了一眼，又问道：“文静老师，你和何薇薇是老乡，那最近，你们老家有没有别的人来找过你？”
文静沏茶的动作一僵，眼神晃了晃：“没……有啊！”
“这么说吧，我提示一下。”贺擎洲一脸严肃，“你老家有没有一个女人，被严重毁了容。她跟何薇薇或许曾经关系很密切。”
“何薇薇很可能以前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还一直愧疚着。”程年补充了道。
“哗啦！”茶叶罐被文静碰掉，半罐茶叶撒了一地。
“你，你们说的，是肖英？可她已经死了啊！都死好几年了。”
呃~！
难不成真成鬼了？
“你确定她死了？”
“确定啊！我跟薇薇还一起参加过她的葬礼，我们都哭惨了。她的命，太苦了。”
文静有点动情，眼神暗淡下去似是陷入回忆。
“那时候，我们仨是一个中学的。她俩关系更好一些，因为她们都比普通女孩子要更高挑，长得也好看。学校有什么活动，都会首选她俩做门面。
我么，那会就单纯的是她俩的跟屁虫。羡慕她们，但我自身条件就这样，这个真嫉妒不来。
就连毕业分配工作，她俩也是第一批就分到了县里的化工厂。”
化工厂三个字一出，程年脊背都挺直了。
“能进那么好的国营厂，是我们这些高中生最大的梦想。可惜，女生只要五个。除了肖英，其他几个都是靠着家里关系被选上的。”
“何薇薇也有关系吗？”
“嗯。她爸是厂领导班子成员。因为这是个新厂，十里八村能跟她爸搭上关系的人，那会都把她家门槛踏破了。有人还现场认干亲，就为了能让她爸把自己招进厂里。
可惜女生名额卡的太死，要不然我第一个去认干爹了。”
“为这事，薇薇一直对我抱着歉意。所以，她来江海当模特，觉得有前途，第一个就告诉了我。也是为了弥补当年吧。”
“那何薇薇进了那么好的厂子，怎么又来江海做模特了？”
“哎……”
文静深深叹了口气。
“因为一次事故！
那次死了好多人，都是刚进场的年轻人。因为基本都是何薇薇她爸招进厂的，所以，一出事，她家就成了众矢之的。厂里几个领导第一时间躲出去了，让她爸出面解决一切问题。
结果，何家就成了靶子，甚至有人上门喊打喊杀。
随后，她爸待不下去说去南方找找机会，然后就再也没跟家里联系。
薇薇是家里老大，她要养家，所以，就来了江海。”
“到底是什么事故？”
“硫酸车间锅炉爆炸。”文静声音哽咽了，好像那个恐怖的时刻再次出现在她脑中，“说是没按技术标准操作，导致几个锅炉内部产生了什么反应，引起爆炸。
爆炸瞬间，整个车间变成了硫酸池。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融化了。
离得远点的也被毁了容。那个车间里没有人幸免，情况最轻的，上半身也被烧毁了。”
“肖英当时在那个车间？”
“这就是肖家一直不肯原谅何薇薇的地方！
要不是何薇薇当天约了肖英，她根本不会去硫酸车间，也就不会死。”
文静边抹眼泪，边断断续续讲起往事。
原来，事发前两天，何薇薇在乡里认识了几个来参加研讨会的技术员。
答应做人家导游，去附近体验体验当地风土人情。
却忘了，当天她原本约了肖英中午趁午休要一起去买布料。
肖英按照约定时间来车间找何薇薇，刚进门没多久，就发生了锅炉爆炸。
何薇薇侥幸躲过一劫，而这个劫却由她的好朋友替她背过。
“这真是无妄之灾！肖英本来不该遭遇这些。听说，全身都烧的没人样了。”
“她的脚也受伤了吗？”程年问。
文静用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向程年。
“听说是防化毡刚好倒了，盖住了她的脚。”
程年迅速与贺擎洲再次交换了下眼神，肖英几乎完全符合凶手画像。
她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后来呢？为什么你说她死了？”
“烧成那样了，送去医院没两天，家里就来通知办丧事了。”
文静在说话的同时，贺擎洲正时刻用审视的目光过滤着她每一句话、每一帧表情。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贺擎洲突然发问。
“当然是真的。”文静有点要激动。
“那为什么，刚才我们问你老家是不是来人了，你手里动作明显顿住，神情也变了？”
“这，这个跟肖英有关系吗？”
“你说出来，让我们评判一下，才知道有没有关系。”
贺擎洲老神在在往沙发深处一摊，像是在说“今晚不说别想结束”。
文静舒了口气，好似下了某种决心。
“好吧，你们等等。”
随后，站起身走出了房门。
贺擎洲紧随其后，看到文静正敲响305房门。
片刻，门开了。
里面的人跟文静轻声说了几句，末了，文静点点头，道：“好，那我在屋里等你。”
说完，她径直走回自己房间。
推门看到贺擎洲就站在那里，诧异一闪而过，继而是一种坦然：“他换件衣服就过来。警察同志，程年，原本这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希望，你们一会不管听到了什么，都替我们保密。”
“我不会跟别人说，你放心，文静老师。”
“放心，只要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我们公安机关是不会泄露相关问询内容的。”
五分钟后，文静房门外，一个程年刚刚见过的男人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