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氏屹立数十万年,树敌无数。
那些敌人,有理念冲突,有资源争夺,也血海深仇,更有像龙族这样因上古大战结下的世仇。
每一个都势力盘根错节,底蕴深厚,想要杀光,目前还是天方夜谭。
“哎——”
锦瑟语想到父亲话里的反讽,只能长长地叹口气,肩膀垮下来。
夜半时分,锦桐推着轮椅,自己滑了进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锦瑟语没抬头,余光瞥见。
“你是来嘲笑的?”
“废话。”
锦桐回答得干脆利落,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那你嘲笑吧。”锦瑟语换个舒服的跪姿,托腮摆烂。
锦桐:“……”
“锦瑟语,你真的是活该,那可是龙族统御者,我们锦氏抢养了那么多龙族,想当年两族大战百年险胜。
你想过没有,一旦龙族知晓他们的王脉流落在此,还是以这种方式。会引发多大的风波,你怎么敢的!”
此刻没有族老和旁人,锦桐恢复本性,不装不演姐妹深情。
锦瑟语掏掏耳朵,嫌弃她聒噪:“那几代的龙族统御者,根据族史记载,都是些嗜血暴虐,搞得天怒人怨的废物。
当时先祖们看不下去,替天行道灭了他们,本就是大快人心之事。
谁知道现在的龙族统御者是不是跟他那些混蛋祖先一个德行,说不定更甚。
要是这样,就有正当理由,可以“替龙族清理门户”。
总之咱们躲在这虚空阵纹里安稳发展这么多年,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未必怕他们。”
锦桐听得汗都下来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姐姐:“你说得轻巧!外面等着找我们麻烦的敌人,那是一茬接一茬排着队。
哪个不是积年的矛盾,光是应付他们就够头疼了,你还想主动去撩拨龙族。”
“啊哈,”锦瑟语反而笑了起来,语气里是奇特的赞赏。
“所以说,咱们的先祖们,当年是真的牛逼。走到哪,杀到哪,管你是什么神魔仙妖,看不顺眼就干。
这种快意恩仇不畏强权的性格,我真是太欣赏了。”
她眼中有光,想象先祖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剑气纵横各界的英姿。
锦桐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就是因为先祖们太牛逼,到处惩恶扬善,树敌无数,最后才落得个被多方势力联合围剿。
不得不举族遁入虚空,躲藏起来休养生息的下场!这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锦瑟语眨眨眼,总结道:“我懂,就是太强了,遭人嫉妒嘛。”
她忽然把脸凑近锦桐,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就像你,总是嫉妒我一样。”
“啊啊啊——!!!锦瑟语你自恋也有个度!!!”
锦桐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脸蛋气得通红,指着锦瑟语的手都在抖。
她就不该来!
人没嘲笑到,反而把自己气得够呛!
但内心深处,她又不得不承认,锦瑟语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确实嫉妒,嫉妒锦瑟语令人绝望的天赋,嫉妒她嫡系的身份和与生俱来的资源倾斜。
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跨越横亘在前的鸿沟。
锦桐气呼呼地猛转轮椅,头也不回地冲出宗祠,木质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显示着主人的愤怒。
锦瑟语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挑眉:“还是不经逗。”
刚清净没多久,宗祠厚重大门,又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人从外面狗狗祟祟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锦瑟语有些意外,来人竟然是温席司。
他此刻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瑟语……”他轻声唤道,迅速闪身进来,又将门轻轻掩好。
他快步走到锦瑟语身边,蹲下身,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似乎想看看她是否受了责罚。
紧接着,在锦瑟语疑惑的注视下,温席司做了一件让她瞳孔地震的事——他抬手,开始解自己衣襟的扣子!
“!”
锦瑟语瞬间瞪圆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眼巴巴地移不开。
“美人师兄这不好吧?还在宗祠呢……先祖们看着呢……”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可描述的念头。
“?”
温席司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些许茫然,显然没懂她的意思。
但他手上没停,衣襟已经解开,露出了里面——并非想象中的胸肌,而是一团蜷缩散发淡淡光芒的小东西。
锦瑟语:“……”
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成尴尬的空白。
还好刚才没把话说全。
她还以为美人师兄要在庄严的宗祠里对她色诱,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温席司并未察觉她瞬间的旖旎误会,他将怀里的小东西小心地捧出来,正是变回人形睡得脸蛋红扑扑的珩熙。
他解释道:“路上遇到他在云廊里迷路,哭着想找你,我就把他带上了。”
他语气温和,但看珩熙的眼神有些复杂。
无论生父,这毕竟是锦瑟语孩子,看着珩熙无助哭泣的样子,他又实在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娘亲……”
珩熙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气息,揉着眼睛醒过来,看到锦瑟语,立刻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喊着。
“咻”地一下从温席司手里飞起,熟练地把自己盘在锦瑟语的脖子上,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远远看去,就像锦瑟语戴了一条异常华贵会动的紫金项圈。
锦瑟语感受着脖子上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心情复杂难言。
她看向温席司:“你们怎么进来的?这可是宗祠,外面应该有守卫和结界。”
盘在她脖子上的珩熙闻言,立刻骄傲地仰起小脑袋,笑嘻嘻地显摆。
“娘亲,珩熙能穿过所有结界哦!那些光墙,对珩熙来说就像水一样,一下子就过去啦!”
他一脸快夸我厉害的期待表情。
“这么厉害?”锦瑟语眼珠转动,这种无视绝大多数结界的天赋神通,可是极其罕见且实用。
饶是她自诩见多识广……嗯,大部分,也从没学过这种术法。
看着珩熙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觉得……
这孩子,好像也不是全然只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