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语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略微转动眼珠瞥他。
锦鸿每次出现，都没什么好事。
她换了个慵懒的姿势，干脆靠在旁边的玉栏上。
“言官大人，又有何贵干啊？该不会是来告诉我第二轮试炼，方家到底哪只漏网之鱼活下来了吧？”
锦瑟语对“平局”始终耿耿于怀。
锦鸿永远遵循“有问必答、不问不说”的准则，闻言开口，吐出的信息却让锦瑟语眉梢一挑：
“方家二小姐，于家族变故前数年，便已借假死隐姓埋名，脱离修真界，嫁与远方凡人城镇一商户，育有一子一女，彻底化为凡人。
其血脉与家族核心气运牵连最浅，转运大阵对其影响微乎其微。”
“啧，”锦瑟语坐直了些，揉了揉额角，“失策，失策。感情是这么个原因。”
知晓家族辛秘，所以自我放逐，斩断仙缘，甘愿沉沦凡尘的家族子弟。
这确实是她当初布局时难以算尽的变数。
二小姐死遁当凡人，这操作还真是另辟蹊径。
所以锦桐选择存，是有点小运气。
感慨完，她重新看向锦鸿，知道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总不会是专程来解答她疑惑的。
锦鸿清晰地陈述此行的核心指令：“大小姐，家主传讯，请您速速返回族地。”
“哦？”锦瑟语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可知所为何事？如此急切？”
锦鸿停顿半息，在神识中快速过一遍冗长又正式的内容。
言简意赅地吐出：
“退婚，择婿。”
四个字，比之前预想的“择婿”又多了一层——退婚。
清晰无比，不容置疑。
锦瑟语脸上的慵懒之色瞬间褪去，眼底了然。
果然来了。
在她第二轮试炼结果平局，又闹出疑似邪修风波后，族内再次插手婚事。
所谓的择婿，恐怕早已被各方势力世家瓜分完毕，只等她回去走个过场，然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人都死得渣都不剩，婚约自然默认作废，还走什么“退婚”的过场，多此一举。”
锦鸿似乎预料到她会这么说，补充道：“必要过程还是要的，以示家族行事严谨，彻底了断前缘。而且，”
“大小姐即可启程。家主令在此，不得延误。”
锦鸿扬了杨手中令牌。
家主令传召。
锦瑟语闻言，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远处，廊下。
“桀桀桀！”
轮椅上的锦桐大笑。
“锦瑟语摊上大事了！她这次回族可不仅仅是择婿哈哈哈哈……”
因为笑得太过剧烈，她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几乎要从轮椅上滑下来，眼中尽是兴奋光芒。
推着轮椅的亲侍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只是手上用力，稳稳地扶住轮椅，防止自家小姐真的笑翻在地。
她早已习惯自家三小姐这种时不时抽风的状态。
通常都意味——她又拿捏到大小姐锦瑟语的把柄，或者，自以为拿捏住。
“三小姐，别笑岔气了。”亲侍平静提醒。
锦桐被她一打岔，呛得连连咳嗽：“咳咳咳——你个乌鸦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她顺了顺气，但眼中的兴奋光芒丝毫未减。
亲侍当没听见。
锦桐继续爆料：“你不知道，我收到消息，锦瑟语身为嫡系，她居然有了私生子！”
亲侍眼睛瞪圆：哦豁，她这回听见了。
族规禁令五千条。
其中嫡系血脉不可流落在外，不可有私生。
锦桐看着亲侍终于惊讶的脸色，满意地重新靠回轮椅。
野男人，私生子。
她只需要看好姐姐怎么完蛋。
就在锦桐沉浸于幻想胜利之际。
“轰——”
毫无征兆地，第一仙府上空，那稳固了万年的护山大阵结界，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嗡鸣。
紧接着，高天之上的云层被蛮横无比的力量悍然撕裂，露出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口子。
一艘庞然巨物，从裂口之中缓缓驶出，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半个仙府！
那是通体玄黑造型古朴狰狞，洪荒巨兽般的巨型战舰。
船身不知以何种材料铸就，闪烁金属光泽，其上镌刻无数复杂玄奥的阵纹，此刻正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高耸的舰首之上，赫然烙印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徽记——
“锦”。
仙府足以抵挡逍遥境全力攻击的护山结界，在这艘战舰面前，竟显得毫无作用。
无阻拦，也无破坏。
更令人心神俱颤的是战舰周遭的景象。
舰首前方，九只羽翼华美、尾翎流光，通体燃烧火焰的栾凤，排成整齐的队列，引颈清鸣，为其开路。
清越的凤鸣之音响彻天地，带着祥瑞与无上尊贵的气息。
战舰两侧，八条鳞甲森然、头角峥嵘的五爪青龙，蜿蜒游动，护卫在侧。
龙吟低沉，与凤鸣交织，震撼神魂！
“天啊，那是凤凰！还有神龙！”
仙府弟子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一个个仰头望天，目瞪口呆，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惊得不知所云。
那些一直对“锦氏”这个姓氏只闻其名，不知其深浅的各方世家子弟。
此刻见到这以龙凤为仆从，视仙府结界如无物的惊天排场，更是惊骇到无以复加。
心中对“锦氏”二字的认知被彻底颠覆，拔高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就在这万众瞩目，天地寂静的刹那。
护卫在战舰左侧的一条最为庞大的五爪青龙，缓缓转动它那如同山岳般的头颅，龙口开合，竟发人言。
“奉家主令——”
“请大小姐、三小姐——”
“即刻归族！”
龙吟余音，在群山之间回荡，经久不息。
广场上，锦瑟语抬头望那遮天蔽日的战舰，和威严的巨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而远处廊下的锦桐，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也瞬间僵住。
“不是，犯错的是锦瑟语，喊我回去干甚！”锦桐抓狂，她根本不想回去。
亲侍道：“三小姐与其发闹骚，还不如找好理由躲着。”
锦桐：“……烦死了！”
族内规矩众多，也不知道锦瑟语那些年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