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五年,程茉知道自己早晚会再遇见傅崇言。
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
更没想到他会成为包养自己学生的金主。
程茉一接到举报电话就从医院赶来现场。
绵城举办的一场小型民乐比赛,她的学生被举报恶意损坏他人乐器。
呼吸还急促着,程茉已经推开办公室的门。
刚好听见傅崇言低沉的嗓音:
“八百万不够买个冠军?”
有人应答:“是因为林小姐挑衅并且毁坏了其他选手的乐器,家属直接闹到媒体那边要说法了。”
傅崇言:“找人处理好,别因为这种事让她不高兴。”
“现在小孩可不好哄,麻烦。”
程茉一顿。
脑海中浮现出来时路上,学校领导发给她的视频。
她的学生林诗年,挽着傅崇言的手,讨巧卖乖地喊他“金主爸爸。”
林诗年是程茉恩师的外孙女,父母早年因为车祸去世。
恩师觉得愧对她,一直让程茉多照看着。
她不知道傅崇言什么时候和林诗年有的关系,但能确定的是,傅崇言只是玩玩而已。
港城第一豪门傅家的掌权人,想要玩个女人,轻而易举。
比如当年的她。
程茉抿唇,不再多想。
再抬眼,刚好对上傅崇言侧身看过来的视线。
下午两点,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他英俊挺拔的鼻梁上留下一道浅影。
精致的五官比起五年前更立体硬朗,垂眸看过来的时候,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慢展露无遗。
程茉视线往下。
昂贵的布料剪裁考究,包裹着他的一双长腿,将近一米九的身量,比例堪称绝佳。
五年前。
程茉和傅崇言离婚的时候,他还是一个需要轮椅的残疾。
说不出什么感觉。
程茉再次垂落眼睑,挡住自己的视线。
傅崇言与其说是她的前夫。
更应该是她的前老板。
毕竟他对她没什么感情。
当年傅崇言因为意外车祸,被医生断定下半辈子只能和轮椅为伴。
原本和傅崇言有婚约的程家大小姐不愿出嫁,程茉这个私生女便被程家打包塞进了傅家。
让她成了傅崇言的冲喜新娘。
只不过后来也是她自己犯傻,竟然真的对傅崇言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好在她清醒得够快。
在发现傅崇言喜欢的是自己那位如明珠耀眼的大姐时,果断选择离开。
三年往事,分明很长。
可也只在她看向傅崇言的这一眼里,回忆全部翻涌一遍。
然后平息又平静。
再掀不起半点涟漪。
反正。
傅崇言应该也不会多在意她。
收回所有思绪,程茉听见自己开口:
“我是绵城音乐学院民乐系的老师,关于这次比赛出现的问题,将由我代表学校来处理。”
傅崇言眼皮抬了抬,看向程茉时,眼神又轻又淡。
和看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不需要。”他说。
程茉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就像刚才她听到的一样,傅崇言有的是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钱和权利,他什么都有。
别说八百万,就是八千万八个亿。
对他而言,也是轻而易举。
可是——
程茉看着他,“傅总,我过来并不是为了解决舆论问题,我来是想要一个公平和机会。”
如今民乐的影响力大不如前,绵城又是一个三线小城市。
像这样公开且正规的民乐比赛很少。
这次参赛的学生不只一个林诗年,还有好几个有天赋的学生。
程茉不希望他们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就遇到这样的事。
“公平。”
傅崇言将这两个字缓缓重复了一遍。
他嗤声:“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公平,老师?”
老师两个字,他咬得重,也像嘲讽。
程茉面色不改,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曾经,傅崇言叫过她很多声老师。
在音乐教室,在床上……
但那是过去,是曾经他们不得不因为一张结婚证绑在一起的时候。
而现在,程茉和他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确实没有任何资格和傅崇言谈什么公平。
今天这场闹剧,其实谁来解决都是一个样子。
那就是,看傅崇言的脸色。
主办方都是些人精,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来,为的就是让程茉自己去和傅崇言谈。
若是其他人,程茉自然能处理得妥帖稳当。
偏偏这人是傅崇言。
坦然说,乍然看见傅崇言,程茉有点措手不及。
她默然片刻:“可以请教一下,傅总为什么会突然来绵城,赞助这场比赛吗?我记得,傅家似乎并没有涉足过这方面的生意。”
“而且——”
她顿了顿,更加直接,“傅总本人也对民乐一窍不通。”
程茉这话一说,旁边助理脸色瞬变。
谁都知道傅崇言天之骄子,各个方面都称得上是一句天才。
唯独民乐方面,很是糟糕。
甚至曾经因为听不懂一首《十面埋伏》而恼羞成怒,当众摔了表演者的琵琶。
程茉话音落下,傅崇言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
他眼眸微眯,下巴抬起,几步走到程茉面前。
傅崇言身上的戾气掩都掩不住,显然是真有火气了。
“程老师怎么不说是因为当年教我的老师太差劲,所以才让我对这一行业都讨厌?”
程茉往后两步,拉开自己和傅崇言的距离。
“说不定是傅总自己天赋不够。”
傅崇言没再说话,只看着程茉。
程茉也不回避。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错或者做错什么。
仗势欺人的一直都是傅崇言。
视线碰撞,谁也不让谁。
空气都被凝固住。
直到傅崇言的手机响起来。
是一段专属铃声,很可爱的动漫角色配音。
程茉和他距离近,看到屏幕上亮起来的林诗年三个字。
傅崇言注意到她的目光,避开一些,才接通电话。
但办公室就这么大,程茉还是清楚听到了林诗年的声音。
少女在娇俏地撒娇。
“傅爹地,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傅崇言眉心都没有皱一下:“没有,你只需要玩得开心。”
林诗年:“学校那边会记我过吧?”
“我会解决。”
林诗年声音里的紧张逐渐淡去:“可是程老师应该会去找你,她很讨人厌的,一直管着我。”
傅崇言的视线再次回到程茉脸上。
“她?她没那个本事。”
和林诗年的这通电话,傅崇言全是安抚。
只是电话结束,他再看向程茉,那些温柔就散了。
“程老师?”
程茉抬眸。
傅崇言:“你很关心你的其他学生?”
“那如果他们不是你的学生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关心了?”
傅崇言语速依旧平缓。
可其中警告和威胁,又让程茉感受得很清楚。
他有的是能力让程茉的其他学生,彻底失去学习的机会。
当然,他也有能力,让她做不成这些学生的老师。
只为了林诗年……
程茉面无表情看着他,到底是姓傅。
果然和港城那群人一样的傲慢。
令人不喜。
-
初冬的太阳,即使再怎么热烈,也没有多少暖意。
程茉走出办公楼,只觉得心里憋闷了一口气。
和傅崇言在一起的那三年,她受了很多他的坏脾气。
所以当初选择离婚的时候,才没有丝毫犹豫。
可现在。
傅崇言又带着麻烦出现。
手机铃声响起,是闺蜜赵见鹿打来的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了,恩恩刚才醒了在闹着要找妈妈呢。”
听到女儿的名字,程茉心里的烦躁消散开。
所幸。
她还有恩恩。
她说:“我现在马上回医院。”
赵见鹿:“没事你慢点,我在哄着她呢。”
“对了,之前说要给你介绍那个相亲对象听到恩恩生病了,还说要过来看一下恩恩呢。”
“我跟你讲他真不错,185有腹肌,腰细腿长事业有成温柔成熟,姐妹你幸福咯。”
“绝对比你那个植物人老公厉害哦。”赵见鹿强调:“各方面的厉害哦。”
程茉没回答。
傅崇言其实也挺厉害的,不然哪里来的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