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感觉自己被淹没了。
那些人的恐惧、绝望、愤怒、悲伤全部涌进他的意识。
每一个情绪都是一把刀，在他脑子里反复切割。
每一次切割都带走一块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他试图分辨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但边界正在模糊，有些分不清了。
“感觉到了吗？”
深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些人和你一样，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
“结果呢？”
“他们的记忆在这里，他们的情感在这里，他们的痛苦在这里，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感受他们的感受，体验他们的体验。”
触手猛地收紧，江澈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从他的意识深处被剥离。
第一次进入禁区时的画面开始褪色。
他记得自己杀过很多魔兽，但那些魔兽的样子正在从他的脑海里消失。
他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是怎么获得金箍棒的。
“不……”
江澈咬紧牙关，试图把那些流失的记忆抓回来。
但根本抓不住。
记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下去，越用力，漏得越快。
“放弃吧，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强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你知道上一个撑了最久的人撑了多久吗？”
“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之后，他哭着求我拿走他的记忆，他说太痛了，他受不了了。”
“你猜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触手猛地收紧，江澈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光点。
里面是一张脸。
但那张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五官的位置全部错位。
“他在这里。”深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笑意，“他一直都在这里，他求我让他消失，但我不想让他消失，他的痛苦太美味了，我舍不得。”
“你也一样。”
“你的影子比他美味多了。”
“所以，别挣扎了。”
“成为我的一部分，我带你看看真正的深渊。”
触手已经缠到了江澈的脖颈，正在往他的脸上蔓延。
触手往他的意识深处钻，像蛆虫钻进腐肉，像树根扎进土壤。
它们在他的记忆里翻找，挑选最珍贵的部分，然后一口一口地吞掉。
江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他很小时候的记忆。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他坐在父亲的膝盖上，看天上的星星。
父亲指着最亮的那颗星说，那是北极星，不管你在哪里，只要找到它，就不会迷路。
那顆星星很亮，亮得像一颗钻石嵌在天鹅绒般的夜空里。
但那个画面正在褪色，父亲的脸也在模糊。
“不！”江澈低吼一声。
他不再试图抓回那些流失的记忆，而是死死地守住了意识核心的最后一块阵地。
那是他存在的根基，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是“我”这个概念本身。
我是谁？
我是江澈。
不管记忆是否流失，不管情感是否麻木，不管技能是否遗忘，只要“我是江澈”这个认知还在，他就还是他。
深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变了。
“有意思。”
“你在守什么？你的记忆都快没了，你的情感都快没了，你还在守什么？”
江澈没有回答，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我”字上。
我是江澈。
我是江澈。
我是江澈。
他一遍一遍地默念。
每念一次，那个“我”字就亮一分。
深渊忽然暴怒，触手重新收紧。
江澈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意识核心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
之前亮起来的“我”，忽然暗淡了下去。
直播间。
观众们看见七窍流血的江澈，虽然看不到幻境里面的一幕，但再傻的人也能看得出来，他遇到了危险。
“卧槽卧槽卧槽！江大王怎么了？！”
“这是要死了吗？”
“不对，不是红色的血，是黑紫色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江大王被深渊能量侵蚀了！”
“你们看他的手指在抽搐，这是意识崩溃的前兆！”
“不要啊，江大王你不能死啊！”
“龙国不能没有你！”
“求求了，谁救救他啊！”
弹幕刷得飞快，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有人在刷“江大王挺住”。
有人在刷“龙国加油”。
有人在刷“求各路神仙保佑”。
还有人什么都不刷，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黑紫色的血丝，看着那具正在被侵蚀的身体。
龙国观测中心。
吴梦梦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控制台上，但她完全没有感觉。
“生命力下降到42%了。”
“还在下降，每分钟掉3%。”
“这样下去，最多二十分钟就......”
“闭嘴！”吴梦梦猛地回头，“他不会死！”
那个被吼的技术人员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聂从云深吸一口气。
他拼命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不能慌。
如果连他都慌了，对于整个观测中心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聂老，陈锋那边接通了！”
陈峰就是另外一个第一批的探索者，在联系到归墟之后，聂老也没有闲着，而是在不断请求和陈峰通讯，现在终于接通了。
聂从云猛地抬头，一把抓起通讯器。
“陈锋！”
“我在。”
“江澈七窍开始渗出黑紫色的血丝，生命力在快速下降。”
“把画面切给我看看。”
聂从云挥手，技术人员立刻把画面同步到陈锋的通讯频道。
沉默良久，陈锋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这是在和深渊能量正面硬刚。”
聂从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面对深渊能量，他竟然选择了硬刚，确实有点血性。”
“可影子维度就是深渊能量的主场，相当于江澈用客场作战打对方主场，没有任何技巧，只能靠他的意志力硬扛。”
“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就死。”
“不过如果真的扛过去的话，好处也绝对小不了。”
聂从云根本不在乎什么好处，他只想让江澈活下去，赶忙问道：“扛过去的几率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