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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仙典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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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起源·界隙初遇 第九章 无声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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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一隅安宁 谢栖白轻轻关上里间静室的房门。 将外界所有的血腥与风雨,都隔绝在了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之外。 静室内,灵气氤氲,是由典当行基底阵法自然汇聚而成,温和而滋养。这是他作为掌东主,目前所能调动的、为数不多的福利之一。 他将柳疏桐小心地安置在唯一的云榻上。 榻上铺着柔软的雪蚕丝垫,能自发滋养肉身,稳固神魂。这是他目前能提供的最好条件。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 只是站在榻边,静静地凝视着昏迷中的女子。 褪去了雨夜的狼狈与杀伐的戾气,此刻的柳疏桐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青影,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琉璃器。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的沉睡中,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峰,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倔强与清冷。 仿佛灵魂深处,仍在与某种痛苦抗争。 谢栖白的目光落在她依旧紧握的右拳上。 那里面,攥着他之前递给她的、那枚蕴含着一线生机的玉符。 即便在昏迷中,她也未曾松开。 “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能将一个人逼到典当道心的地步……”他心中无声低语。 他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 但作为“契约持有者”,他需要了解她的状态,评估可能带来的风险与……责任。 许玄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道心剥离,道基尽毁。她能留得一缕残魂不灭,已是奇迹。”许玄度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老板,你最后那一下,代价不小。” 谢栖白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动用权限,强行截留那一线生机的事。 他并未解释,只是问道:“她需要多久才能醒来?” “不确定。”许玄度摇头,“神魂的创伤,非寻常药石能医。典当行的灵气只能维持她肉身不腐,神魂不散。但想要恢复,需要机缘,或者……更庞大的代价。” 代价。 这两个字,在万仙典当行里,显得格外沉重。 谢栖白沉默片刻。 “那就先让她在这里休养。” 他转身,走向外间的大堂。 “在她主动开口之前,不要探究她的过去。” 这句话,既是对许玄度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给予尊重,是合作的基础。 许玄度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 大堂内,战斗的痕迹早已被无形的力量抹平。 仿佛之前那场短暂的杀伐,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以及那“索债盟”修士临死前不甘的怨念。 谢栖白走到那张属于掌东主的黑檀木大椅前,缓缓坐下。 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柳疏桐挥剑的那一幕。 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道的美感。 那是千锤百炼后融入骨髓的本能。 即便失去了道心,残存的身躯记忆,依旧如此惊人。 “青玄宗,柳疏桐……”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以及,那个被提及的势力——“天道司”。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接手这间万仙典当行,卷入的恐怕不仅仅是“等价交换”的生意。 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此刻,静室中那个昏迷的女子,正是这漩涡的中心之一。 **>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界隙街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不变的灰蒙蒙的天光。 谢栖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堂。 他翻阅着许玄度提供的、关于典当行基本规则的玉简。 熟悉着各种契约的拟定,代价的评估,以及……掌东主所拥有的权限与必须承担的义务。 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 他像一个刚刚接手一家庞大跨国集团的新任CEO,需要尽快熟悉一切业务。 期间,他也会不时进入静室,查看柳疏桐的情况。 她的状态很稳定。 呼吸微弱,但平稳。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死气沉沉。 那枚玉符,依旧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第三天。 当谢栖白再次进入静室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云榻上,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然睁开。 第2节:初醒的戒备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 瞳色是清浅的琉璃色,本该是清澈剔透的。 但此刻,里面却盛满了茫然、虚弱,以及……深不见底的戒备。 像一只受伤后,误入陌生领地的灵兽。 在谢栖白推门进来的瞬间,那目光便瞬间锁定了他。 锐利,冰冷,带着审视。 所有的脆弱在刹那间被隐藏起来,只剩下用于自卫的锋芒。 谢栖白停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 他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声音平和地开口: “你醒了。” 很平常的三个字。 没有过多的关切,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柳疏桐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快速环视了一圈这间陌生的静室。 眼神里的警惕之色更浓。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想撑起身体。 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不知名的伤势,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最好不要乱动。” 谢栖白再次开口,依旧站在原地。 “这里很安全。” 柳疏桐的呼吸略显急促,琉璃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在评估。 评估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评估自己此刻的处境。 记忆是破碎的。 雨夜,追杀,绝望,典当道心……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剥离之痛,以及最后,一丝温暖生机的强行介入…… 再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以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感受到的那个……沉稳的怀抱。 是他? “你是谁?” 她的声音极其沙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带着久未饮水的粗糙感,以及毫不掩饰的疏离。 “谢栖白。” 他报上名字,言简意赅。 “这里是万仙典当行。” 万仙典当行。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些被痛苦封存的记忆闸门。 柳疏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她想起来了。 她典当了自己的无上道心。 为了……活下去。 为了……复仇。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和绝望,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道心已失,道基已毁。 如今的她,与废人何异?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然后,她感觉到了掌心那枚硬物的硌痛。 是那枚玉符。 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温和生机,正源源不断地,极其缓慢地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样式古朴的玉符,静静躺在那里。 她抬起眼,看向谢栖白,目光中带着询问。 “一点小小的保障。”谢栖白语气平淡,“确保我的"契约者",不会在完成交易后立刻魂飞魄散。” 他没有居功。 将这一切,归结为对“资产”的保全。 柳疏桐沉默了。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很清楚道心剥离意味着什么。那绝不仅仅是失去修为那么简单,那是根基的崩塌,是神魂本源的溃散。 能在那样的绝境下,保住她一缕残魂不灭…… 这绝不是什么“小小的保障”。 这份人情,很重。 但她此刻,无力偿还,甚至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她重新握紧玉符,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她独有的认真。 **> 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一种微妙的,带着试探与权衡的沉默。 谢栖白走到一旁的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水是普通的灵泉水,用阵法温着。 他端着水杯,走到榻边,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将水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喝点水。” 做完这一切,他便后退几步,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没有借机靠近,没有多余的关怀。 充分尊重着她的安全界限。 柳疏桐的目光,在小几上的水杯停留了一瞬。 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她确实很渴。 喉咙里像是着了火。 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伸出手,有些费力地端起水杯。 手指因为虚弱,微微颤抖。 但她靠着自己,稳住了。 将杯中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 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让她舒服了不少。 放下水杯,她看向谢栖白,眼神中的戒备,似乎减弱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我昏迷了多久?”她问。 “三天。” “这里……安全吗?”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至少目前是。”谢栖白回答,“万仙典当行有自己的规则。外界的力量,很难强行闯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三天前,有几个自称"索债盟"的人来过。其中一个,想强行带走你。” 柳疏桐的瞳孔骤然收缩。 索债盟! 她听过这个名字。一个行事偏激,自称要“解放”所有典当行客户的组织。 “然后呢?”她的声音带上一丝紧绷。 “然后,”谢栖白语气依旧平淡,“他为你典当的"代价",添了一笔不错的利息。” 柳疏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个索债盟的人,死了。 被眼前这个看似平和的男人,轻描淡写地处理掉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看着他沉稳如山的气质。 忽然意识到,这位新任的“掌东主”,恐怕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他,或许真的能提供她所需要的……庇护。 至少,在现阶段。 **> “你需要什么?” 柳疏桐直接问道。她不习惯欠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 谢栖白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在你彻底恢复,或者决定离开之前,”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你的"见识",或许能帮我更快熟悉这里的一切。” 他没有提保护费,没有提任何物质要求。 只要她的“见识”。 一个非常聪明,且给足了对方面子的要求。 柳疏桐微微一怔。 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在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告诉她可以安心留下,无需有太多心理负担。 同时,也确实需要她这位曾经的“青玄宗天才”的阅历与眼界。 “好。” 她应承下来。 干脆利落。 这很公平。 第3节:试探与底线 接下来的几天,静室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微妙的交流空间。 谢栖白并不会频繁打扰。 他通常只在固定的时间出现,送来一些清淡的饮食和必要的清水。 偶尔,会带来一些外界无关紧要的消息——主要是关于界隙街的动向。 柳疏桐的身体恢复得极其缓慢。 道基被毁的后遗症远超想象。 她大部分时间依旧虚弱,需要静卧。但清醒的时间,在逐渐变长。 她开始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那一丝微薄灵力。 结果令人绝望。 灵力运行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原本宽阔坚韧的经脉,如今布满了裂痕,稍有触动便是针扎般的刺痛。 曾经的元婴修为,已然跌落至炼气期都不如的地步。 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对残酷现实的确认。 但她没有放弃。 每一次失败后,只是沉默地闭上眼,休息片刻,然后再次尝试。 那股近乎偏执的坚韧,让偶尔透过水镜观察的许玄度,都微微动容。 “此女心性之坚,世所罕见。”他评价道,“可惜,道心已失,如无根之木,再多的努力,恐怕也是徒劳。” 谢栖白看着水镜中,那个咬着牙,额头沁满冷汗,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身影,沉默不语。 **> 这一天,谢栖白送来一份简单的灵果。 柳疏桐靠坐在榻上,气色比前几日稍好一些。 “"索债盟"近期可能会有动作。” 谢栖白将果盘放在小几上,像是随口提起。 “他们行事偏激,视万仙典当行为毒瘤,认为我们扭曲因果,盘剥客户。” 柳疏桐拿起一枚灵果,动作优雅,闻言淡淡道:“他们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绝望的滋味。”她抬起眼,琉璃色的眸子清冷,“若非走投无路,谁会愿意踏入这里,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切肤之痛的深刻。 “典当行提供的是一个选择。一个在绝境中,可以用未来换取现在的选择。至于值不值得,只有当事人自己有权评判。” 谢栖白若有所思。 “你很了解他们?” “不算了解。”柳疏桐摇头,“只是听说过。一群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可怜虫。”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们往往救不了任何人,只会加速那些犹豫者的毁灭。” 谢栖白注意到,她在说这些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玉符。 这似乎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除了索债盟,”他顺势问道,“万仙典当行,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对手?” 柳疏桐看了他一眼。 明白他这是在借她的口,了解潜在的威胁。 她略微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 “明面上的对手不多。万仙典当行存在特殊,三界大多势力,对其态度暧昧,既忌惮,又有时需要。” “但暗中的觊觎者,不会少。” “毕竟,这里流淌着世间最珍贵的"代价"。” 她的话语很谨慎,没有透露太多具体信息。 但点出了关键:怀璧其罪。 “天道司呢?” 谢栖白忽然问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柳疏桐摩挲玉符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虽然很快恢复,但那刹那间的反应,没有逃过谢栖白的眼睛。 她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 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但那股骤然升起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却无声地弥漫开来。 过了好几秒。 她才用一种极其平淡,平淡到近乎刻板的语气回答: “天道司……掌管三界律条,维护秩序平衡。” “理论上,万仙典当行这种游离于常规秩序之外的存在,是他们监察的重点。” 她没有说更多。 没有提青玄宗,没有提她自己的事。 但谢栖白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天道司,是敌人。 至少,是柳疏桐的敌人。 而如今,作为她“契约持有者”的自己,恐怕也很难置身事外。 **> 这次短暂的交流之后,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柳疏桐明显情绪低落了下去,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隔膜。 谢栖白没有再多问。 他起身,准备离开。 在他走到门口时,柳疏桐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如果……我的存在,会为你带来无法承受的麻烦。” “你可以随时终止契约。” “我会离开。” 这是她的底线。 她不愿连累无辜之人。 尤其是……这个在她最绝望时,给予了她一线生机的人。 谢栖白脚步停住。 他没有回头。 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在我的地盘,麻烦,归我管。” 说完,他推门而出。 留下静室内,怔怔望着他背影的柳疏桐。 她握着那枚温润的玉符,感受着其中稳定流淌的生机,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融化了一角。 门外,谢栖白穿过空旷的大堂。 许玄度如幽影般浮现。 “老板,招惹天道司,可不是明智之举。”他的语气带着提醒。 谢栖白走到窗边,望着界隙街永恒不变的灰色天空。 “许先生,”他缓缓开口,“你说过,掌东主,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那么,我认为……”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平静。 “我的契约者,受我的规则庇护。这一点,不应该因为对方是"天道司"而改变。” 许玄度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近乎赞许的笑容。 “很有意思的想法。” “那么,期待您如何"制定"接下来的规则了。” **> 第九章悄然结束。 静室内的交流,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却已交换了足够多的信息,划下了彼此的界限与底线。 一份基于理智与相互需要的、脆弱的同盟关系,正在无声中初步建立。 而“天道司”的阴影,已如远天的雷云,投下了第一道沉重的威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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