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温语重重摔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裙裳,冻得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入目是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两侧的矮墙颓圮,墙根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发黑的雪水混着脏污,在墙角凝成了冰碴。
远处隐约有零星的灯火摇曳,伴着断断续续的爆竹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
原来,是凡间的除夕夜。
而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垃圾堆旁,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正费力地翻找着什么。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穿着单薄破旧的棉衣,小手冻得通红,却还在拼命扒拉那些发馊的剩饭剩菜。
温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即使看不清眉眼,她也知道那是谁。
是叶云起。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脱下自己的外袍。幸好系统背包里还有件备用的厚斗篷,她裹上斗篷,然后拿着外袍走过去。
“孩子。”
男孩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像受惊的小兽般后退两步,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硬的馒头。
温语蹲下身,用外袍把他整个裹住。男孩挣扎,但她抱得很紧。
“别怕,”她轻声说,声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温柔,“跟我回家,好不好?”
男孩抬头看她,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嘴唇冻得发紫,颤抖着问:“你……你是谁?”
温语没回答,只是轻轻哼起歌。
是原主记忆里,常哄小云起睡觉的那首摇篮曲。调子简单,歌词也记不全了,但她哼得很温柔。
男孩愣住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
“你……你是……”他声音哽咽,“你是娘亲吗?”
温语鼻子一酸,用力抱紧他:“是。妈妈来了。”
“哇——”男孩终于放声大哭出来,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死死抓住温语的衣襟,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瘦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娘亲……云起好冷……好饿……他们都不给我饭吃……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不哭了,不哭了。”温语拍着他的背,心疼得快要碎掉。
她连忙打开系统背包,好在这个时候慈母点还能用,她兑换了两个包子,此刻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她把包子递到男孩手里,柔声哄着:“来,先吃东西。吃饱了,就不冷了。”
男孩接过包子,狼吞虎咽。温语就蹲在雪地里,用身体替他挡风,一遍遍轻拍他的背:“慢点吃,别噎着。”
雪越下越大,温语的斗篷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可她却浑然不觉。
等男孩吃完两个包子,她又掏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递给他,让他喝了几口温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男孩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他靠在温语的怀里,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怯怯的期盼:“娘亲,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温语的喉咙猛地一紧。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消失
可她看着男孩那双满怀希冀的眼睛,终究还是不忍心。
她低下头,在他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吻,笑着说:“会。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
那一夜,温语抱着小云起,在附近的一座破庙里安顿下来。她扫干净角落里的积雪,铺上厚厚的干草,又把那件厚斗篷解开,裹住了两人。
男孩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睡着前,他小声嘟囔:“娘亲……别走……”
“不走。”温语轻声应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夜色渐深,爆竹声渐渐平息了。破庙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雪拍打门窗的声音。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温语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洒在她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薄纱。
她轻轻把男孩放在铺好的干草上,替他盖好那件鹅黄色的外袍,又小心翼翼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云起,”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要好好长大。要坚强,要善良,要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妈妈……永远爱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身影彻底消散。
男孩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却只蹭到冰冷的空气。
他醒来时,天已大亮。
破庙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件鹅黄色的外袍还盖在他身上,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温暖的香气。
和温语给他留下的桂花糕。
男孩抱着外袍,呆呆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桂花糕小心收好,裹紧外袍,走出了破庙。
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他眯起眼。
他回头看了眼破庙,轻声说:
“娘亲……我会等你回来。”
【系统:第二站结束。情感共鸣度:90%。】
【传送第三站:仙界清河畔,时间锚点:八十年前。】
温语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就又坠入了新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