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凉,张钢铁仰躺在屋顶上,两眼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门前,大约四更时分,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悄踱来,蹑手蹑脚地推开张钢铁的窗户钻了进去,片刻后发现屋里没人又退了出来,四下一扫,看见了屋顶的张钢铁,一纵身掠了上来。
“你在等我么?”
来人正是沈清月。
“嘘,别把朱元璋的眼线吵醒了。”
张钢铁示意沈清月躺下,沈清月依言躺在了张钢铁旁边。
“我回屋时发现最边上的窗户开着就猜到是你留的,你白天说的全是假话,骗得过朱元璋,骗不过我。”
张钢铁和沈清月的关系才没有那么容易被破坏。
“嗯。”
沈清月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呀,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老实的毛病,人善被人欺。”
沈清月叹道,朱元璋两天前就答应她出兵了,张钢铁的到来完全是他戏耍的对象,可惜她阻止不了。
张钢铁也终于明白朱元璋为什么第二天就能出兵了,因为他两天前就已经着手准备了,两天虽也仓促,但对于刚打完仗的朱元璋来说倒也不是难事,张钢铁自以为将了他一军,其实是被他们一帮子当好戏看,跟当年张钢铁戏耍钱一空时没两样。
“若换做是你会怎么办?”
张钢铁问道,怎样才能不受欺负?
“我要是有你这身本事,朱元璋不依我我就一颗一颗将他的牙拔光,看他能挺多久,对于请朱元璋这件事你我想到一块了,可我是忽悠他,你却是动真格的。”
沈清月知道这是朱元璋的离间计,也知道春花是朱元璋插在张钢铁身边的眼线,更知道张钢铁娶春花跟她嫁朱元璋一样全是为了保住沈城,可想到那晚,她的眼泪就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月儿,我对你不住。”
张钢铁小声道。
“不说这个了,我来是跟你商量怎么对付朱元璋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他可以赖着不走,但我不可以真嫁他呀。”
“晚宴时他说的什么军需空虚,大军返程粮饷不继,一个劲的哭穷,把自己此来说得义无反顾,不会是想跟城主要钱吧?”
“那还不是?他明知钱一空冒犯多次,消耗了我们大量财力,此次又被包围数月,需要大把钱来修整,他这不是趁火打劫么?原本他远来相救我们是该感激他的,但这么一来他与钱一空何异?一个豪夺一个巧取。”
“那就有点棘手了。”
张钢铁有一点引狼入室的感觉。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沈清月道。
“什么想法?”
张钢铁一喜,沈清月永远都最有办法。
“我们合力害死他。”
沈清月道。
张钢铁听得一震。
“使不得,十几万大军驻扎在城外,害死朱元璋的话,沈城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张钢铁连连摇头。
“这几日我特意与其独处,原来人在有了权利之后,神态谈吐举止自然而然就会发生变化,如今的他与初登沈城时的朱重八已判若两人,不过无妨。”
“你难道是想?”
张钢铁再度一震。
“不错,我易容顶替他,从此他的兵就是我的兵,他的军师就是我的军师,不出几年我就要夺取天下,到时我就是明太祖,你来扮我的马皇后,历史上之所以没有沈城的只言片语,那是因为我怕消息走漏故意掩藏的,知道的人只会以为朱元璋过河拆桥毁了沈城,这么一来连徐达跟着朱元璋也说得通了。”
这个想法果然大胆。
“这太凶险了。”
“不凶险怎么能成大事?办法告诉你了,你帮不帮我?”
沈清月一脸期望,即使是做历史的罪人,她的目光仍旧坚定如常。
“只要找到机会,我来帮你杀他!”
张钢铁的拳头攥了起来,戏弄我是吧?觉得我好欺负是吧?让你付出代价。
第二日一早,沈闹派人喊张钢铁过去,张钢铁一进屋,只见沈闹夫妇、沈伯义夫妇、沈清月、沈冲、沈霄皆在。
“一大早召集大家是有要事相商,张大侠于我沈城有泼天大恩,又与月儿心心相印,我早将张大侠视为家人,月儿与朱元璋的婚事纯属无稽之谈,我不赞成,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沈闹说道。
“儿子一万个不赞成!”
沈伯义道。
“属下附议。”
“属下附议。”
沈冲、沈霄相继说道。
“好,既然如此,此事我便回绝他,但朱元璋此次相救亦有恩于我,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沈城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城,朱元璋昨夜之言你们也听见了,想要我沈城填补他的亏空,此事我答允了。”
“可我们哪有钱填他的空?”
沈清月问道。
“我思考再三,决定进山掘金。”
这话一出,群相震惊。
“万万不可。”
听到进山掘金沈清月是兴奋的,但想到掘金是给朱元璋,她可万般不乐意。
“曾祖当年掘了第一次后便封了山,叮嘱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进,眼下已然到了存亡之秋,为父知晓你答应嫁他乃是权宜之计,正因如此,为父此举更是替你赎罪,以朱元璋眼下的实力,若事事回绝惹恼了他,恐怕不好收场。”
沈闹叹道。
“爹爹既知他的心不纯,何必还要上他的当?”
沈清月道。
“那你有何妙计?”
沈闹问道。
“我已跟张钢铁商议过了,爹爹你今夜就以重金相赠为由再摆一桌酒席,朱元璋奸计得逞定然欣喜若狂,我和张钢铁趁他酒酣之际联手要了他的命...”
“胡闹!”
沈清月还没说完,沈闹直接打断了她。
“你当城外十几万大军是摆设么?你这是要陷沈城于万劫不复之地么?”
沈闹气道。
“爹爹糊涂,须知狼是喂不饱的,今日赠他万两金,明日狼饿了再回来你待如何?”
沈清月一针见血。
“那你说,杀了朱元璋,他的大军如何对付?”
沈伯义问道,他才不愿向当年跪在他面前的朱重八低头。
“兄长放心,我学了钱一空的易容术,当年假扮他人连张钢铁都没瞧破,只要杀了朱元璋,我立刻就能顶替他统领大军。”
“这...”
沈闹一片迟疑。
“城主这般优柔寡断,莫非是要等大军攻进来才肯顺从?”
沈清月用压声法模仿朱元璋的声音,跟朱元璋本人一般无二,而她犀利的眼神简直比朱元璋还要吃人。
“我朱元璋说一不二,只要你臣服于我,年年进贡黄金一百万两,并且让你女儿给我做妾,我保你一城无恙,否则定会踏平沈城,用全城百姓鲜血祭旗。”
“放肆!”
沈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才想起面前是沈清月而非朱元璋,足见沈清月模仿得惟妙惟肖,沈清月的话充满技巧,点燃了在场每一人的怒火。
“将你的计策细细讲来,大家集思广益,若真天衣无缝,为父愿意冒险一试。”
沈闹终于松口了,沈清月微微一笑,将她的想法和盘托出,在场都是聪明人,很快就将计策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