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惜想要拒绝,同事们却兴高采烈,一窝蜂地往外走。
她被夹在中间,被动地跟着进了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所有人都上了车,就剩她孤零零在车边站着。
秦鹤洲降下车窗:“怎么?还要我请你?”
沈曼惜冷眼看着他,盯着他那张脸,恨不得一瓶硫酸泼过去。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一次又一次伤害她,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片刻,她垂下眼睛,乖巧地打开车门,打算到后座。
秦鹤洲说:“到前面来。”
沈曼惜顿了顿,配合地坐到了副驾的位置。
借着系安全带的动作,她低着头,小声说:
“对不起,秦鹤洲,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那个态度。秦钰那边,分手的事我也已经提了,为了断干净,我还主动出差了很长时间,今天你看到的,是他在纠缠我。”
一块手表,让她以最快的速度清醒过来,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想对付秦鹤洲,跟他硬碰硬,太难了。
他随随便便一个小圈套,就能把她打回原形,万劫不复。
勾践都能卧薪尝胆,她自然也可以忍辱负重。
她要伺机而动,让他放松警惕,再一点点地给自己加码。
直到有一天,她的底牌足以撼动他,给他致命一击。
到那时,才是两人彻底清算之时。
秦鹤洲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
“你这是在和我解释?”
沈曼惜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睫毛遮着眼睛,嘴巴微抿,老实巴交,乖乖巧巧的。
“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努力在做了,不过……”
她顿了顿,看了秦鹤洲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声音轻轻地说:
“我还是想留在秦氏继续工作,以我现在的情况,想要找一份稳定的高收入工作,真的太难了。”
秦鹤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手伸过去,抬起沈曼惜的下巴。
温热的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沈曼惜偏头,轻声说:“别这样,你已经有了冯小姐。”
“我不会娶冯若曦。”秦鹤洲忽然说。
沈曼惜一怔,微垂的眼眸,掠过一丝讥讽。
他娶不娶冯若曦,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她说?
难不成他真的以为,在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她还能心无芥蒂跟他和好?
秦鹤洲握住她的肩膀,沉声跟她强调:
“曼曼,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该对我有信心。”
沈曼惜虽然早猜到了他对她的意思,但真等到这一刻,还是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她慌乱的垂下眼睛,用无措掩饰自己的憎恶。
“你该开车了,苏珊姐她们都还在等着你呢。”
秦鹤洲见她没有答应,眸色暗了暗,放缓了些态度,再次开口说:
“和冯若曦订婚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曼曼,我也有我的不得已,给我些时间好不好?等以后事情解决了,我一定会拨乱反正。”
三年前,他在离开时,曾给她留信,娶她的承诺不变,让她等着他,以后一定会回去找她。
三年后,两人再重逢,他和冯若曦之间的事,的确对她有愧。
秦鹤洲道:“你的工作不会变动,我也希望你留在公司,手表我已经收回去了,以后需要钱,你可以来问我要。”
沈曼惜心中冷笑,说得好听,还不是想把她养成情人?
她虽然需要钱,但也没下贱到那个地步,委身给自己的仇人!
回应的态度,却仍是乖乖巧巧:
“好。”
秦鹤洲便以为两人是达成共识了。
等到了聚餐地点,苏珊她们几个,早已经先进了包厢。
位置几乎坐满,只有秦鹤洲身边还空着椅子。
沈曼惜便只得坐了过去。
她在秦鹤洲的右手边,他的左手边就是苏珊。
苏珊道:“销售部的姐妹们,这个月业绩前三的站起来,让小秦总都过过眼。”
又故意拿眼角斜着沈曼惜,讲起了风凉话:
“小秦总,这些都是咱们市场部的骨干,跟那些靠着关系上位,占着位置不办事的可不一样。”
沈曼惜向来是装聋作哑的好手,在不想惹事的时候,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当自己不是话中人。
林桥却看不惯苏珊的三番两次挑衅,气不过道:
“这个月还没出业绩排名呢,你怎么就知道谁是前三?说不定斗转星移,到时候也未可知!”
“斗转星移?”苏珊像听到了笑话,掩唇娇笑着说:“林桥,你说的不会是自己吧?你来到市场部也快半年了,怎么斗转星移这么久,愣是就没转到过你?”
跟她关系好的几个销售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林桥,我们还要谢你呢,多亏了你每个月垫底,帮我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林桥的心态也是够好的,月月都被经理点名批评,换我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
林桥被冷嘲热讽,气得脸色铁青:“你们……你们别太过分。”
沈曼惜无奈,林桥的嘴皮子也太不利落了,是真不适合干销售这行。
吵个架,都那么不犀利。
可旁边有个秦鹤洲,她也没办法开口帮她。
思来想去,沈曼惜只能扯扯秦鹤洲衣袖,小声道:
“这里你最大,你就这样放任她们吵来吵去?”
秦鹤洲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被气得不轻的林桥。
这才漫不经心,屈指扣了扣桌面。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包厢,立刻一片沉寂。
苏珊眼睛在销售们身上转了一圈,轻扯秦鹤洲衣袖道:
“小秦总,我听说这个月的绩效报表已经被财务部交上去了,正好今天大家都在这,要不你就提前通知下排名吧,省得有些人觉得我们冤枉她,一脸的不服气。”
秦鹤洲目光淡淡掠过众人:“今天就是聚餐,奖励大家最近几个月屡创佳绩,你们确定要聊这么严肃的话题?”
以苏珊为首的几人说:“没关系的小秦总,我们心里面也好奇。”
“是啊,我们正好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排名第几。”
“林桥就不用看了吧,你最稳定。”
又是一阵嬉笑声。
但这一次,林桥却没像以前被嘲笑那样,咬牙闷头不吭声。
反而目光灼灼,也期待地对秦鹤洲说:“看吧,小秦总,我也好奇。”
她心里有数,托了沈曼惜的福,这个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她业绩垫底。
众口一声,秦鹤洲也没了再推辞的必要。
他调出了本月的业绩排名表:
“既然大家都这么积极进取,沈曼惜,就由你给她们公布下吧。”
沈曼惜接过手机,目光扫过排名表,微微一怔,怎么会……
林桥期待地看着她:“曼曼,念啊!”
沈曼惜张了张嘴,眉宇里一丝无措。
“磨磨蹭蹭,我来吧。”
另一个助理挤到沈曼惜身边,只扫了一眼,就噗嗤笑出声。
“苏珊姐,恭喜你,本月又是销冠!”
苏珊脸上也有一丝得意,却又掩饰下去,故作轻描淡写:
“我的就不用说了,主要是其他人,尤其……这位林桥,林小姐。”
林桥不服输地跟苏珊瞪视,不就是垫底了几次吗,还不是因为苏珊的故意排挤?
每次都把她弄到市场最小,最不好啃的地方出差。
这种情况下,她能坚持每个月业绩达标,不被开除就很不错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
“林桥姐也一如既往稳定啊。”助理轻快地说:“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还是垫底!”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笑声。
“咸鱼都有翻身的时候,林桥,你怎么连条鱼都不如?”
“还斗转星移,怎么每次都是我们几个在转啊,林桥,你在干什么,你在偷懒吗?”
“吓死了,她刚刚那个样子,我还真以为她有什么大造化,要后来居上了……”
一声声的冷嘲热讽中,林桥难以置信地出声:
“我又是垫底?怎么可能?”
难道这些女人就这么厉害,每一个业绩都过了亿?
沈曼惜也觉得不太对劲,这表格里,林桥的业绩才八百万。
光是她们俩卖的那一万单除螨仪,都不该是这个价了。
“确定这个是当月表格吗?会不会拿错了?”她忍不住开口问。
秦鹤洲还没说什么,苏珊先忍不住讥讽:
“沈小姐,知道你后台硬,但秦钰再硬能硬过小秦总?在这里就没必要玩这套了吧。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逼着小秦总给你造假不成?”
秦鹤洲抬手,示意她收声,垂眸看向沈曼惜:
“你是对统计名单有疑惑?”
沈曼惜点头:“上次的出差,是我和林桥一起去的,我们当时签订的合同,绝对不止表格里这个数字。”
秦鹤洲说:“财务部的报表是每个月27号统计,你们的数据是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沈曼惜下意识看了眼日历:“……28号。”
按照他这个说法,她跟林桥的合同,很有可能要算在下个月的业绩里了。
但是,她还是好不甘心,明明这个月有31天,凭什么27号以后的业绩就不算在内?
秦鹤洲像是猜到了沈曼惜心底里的想法,顿了顿道:
“财务部的报表是为了统计当月绩效,给你们下个月发工资,也不是实时更新,不一定准的,这样,我再去问沈经理要一份他手里的业绩排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