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他还觉得自己可以通过治理来逐步摆脱大唐的控制。
但看到唐军的武力之后,就有点泄气了。
正面对抗是不可能的。
至少现在不可能。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
躺平。
他最近迷上了大唐带来的《三国志》。
翻了几遍之后,他觉得自己跟刘禅很像。
都是被强权控制的傀儡国王。
刘禅的策略是什么?
“此间乐,不思蜀。”
装傻充愣,让对方放松警惕。
中大兄皇子觉得这个策略很适合自己。
于是他下令大规模选秀。
从倭国各地征召美女入宫,日夜歌舞宴乐。
他要让大唐的人觉得,倭国的国王就是沉迷享乐的废物。
没有威胁。
不用防备。
李恪收到张怀的报告之后,翻了翻中大兄皇子最近的政令记录,看了看他选秀的名单,笑了一声。
“随他去吧。”
他不在意中大兄皇子搞什么花样。
连军队都被缴了械的傀儡国王,爱怎么折腾都行。
李恪在意的是最重要的事。
文化。
李恪拿出文件,上面是他亲自起草的方案。
核心内容只有一条——从今以后,汉字和汉话是倭国的官方文字和语言。
所有的公文和告示和法律文书必须用汉字书写。
在公共场合说话必须说汉话。
违反者不处罚,但官府不受理用倭语书写的文书和诉讼。
鸿胪寺和国子监抽调的汉学教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些教师到了之后,会在倭国的主要城镇开设汉学馆,教倭国人读写汉字和说汉话。
中大兄皇子和一些聪明的诸侯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含义。
这是在消灭文化。
当民族的人不再用自己的文字书写,不再用自己的语言说话,他们的历史和传说和记忆都会在几代人之内消失。
几个诸侯私下里嘟囔过几句,但谁也不敢公开反对。
反对大唐的下场,苏我氏已经演示过了。
中大兄皇子更是一声不吭。
他还在“不思蜀”。
但最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李恪在倭国的朝会上,拿出了文书。
所有的诸侯都被叫来了。
中大兄皇子端坐在王座上,表面上一脸平静,心里在猜这次又是什么新花样。
李恪让张怀站到大殿中间,展开文书当众宣读。
张怀用标准的官话念道。
“制曰:”
“倭国既降,大唐天子感天覆地载之恩,念苍生好生之德。”
“今特颁恩旨。”
“凡倭国之民,无论贵贱,若能习华夏之文字,通华夏之言,着华夏之衣,行华夏之礼,建华夏之制——”
张怀念到这里,故意停顿。
大殿里所有的目光都盯着他。
张怀提高了声音。
“——皆可参加我大唐科举!”
大殿里嗡声作响。
科举。
大唐的科举。
对倭国的诸侯和贵族来说,“大唐的官”是遥远得不可想象的概念。
大唐是什么?
是天朝上国。
是万邦来朝的中心。
是整个最强大最富庶最文明的国家。
能做大唐的官?
那跟做倭国的诸侯完全是两个层级的事情。
倭国的诸侯再大,也就是管几千人几万人。
大唐的县令管的人比倭国一个大诸侯都多。
更别说什么刺史和都督了。
朝会上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交头接耳。
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有人扯着旁边人的袖子问:“他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考大唐的官?”
之前那些对推行汉字有意见的诸侯,这会儿全变了脸色。
他们不是不想反对了,而是压根顾不上反对了。
能做大唐的官,谁还愿意窝在这个破岛上当土包子?
诸侯站了出来,声音有点发抖。
“敢问吴王殿下,此恩旨……当真?”
李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碗。
他放下茶碗,看了那个诸侯一眼。
“当真。”
他的声音很平静。
“天子金口玉言,何来虚假?”
那个诸侯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李恪又加了一句。
“另外,鉴于倭国初定,百姓学习华夏文字尚需时日。”
“大唐皇帝陛下特赐恩典——”
“每年特许倭国殿试名额五名。”
这一句话比刚才那道恩旨还要炸裂。
殿试。
那是科举的最高一级。
过了殿试就是进士。
进士在大唐是什么地位?
那是天子门生。
是鱼跃龙门,从泥巴里一步登天。
每年五个名额,专门给倭国人。
大殿里的议论声嗡嗡一片。
中大兄皇子坐在王座上,脸上的表情从“不思蜀”的懒散变成了真正的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唐会出这一招。
用武力征服国家,那些诸侯可能会口服心不服,暗地里搞小动作。
但用“做官”来收买人心?
这些诸侯和贵族,他们可以忍受失去军队。
可以忍受被课以重税。
甚至可以忍受学说汉话穿汉服。
但他们绝对忍受不了——别人去考了大唐的官,自己没考。
李恪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底下那些议论纷纷的诸侯,脸带微笑。
李越在出征说了。
“恪弟,打下国家不难,难的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当你的人。”
“武力只能让他们害怕。”
“利益才能让他们主动跪下来。”
“给他们通往大唐权力中心的路。”
“他们会自己抢着跑过来的。”
大殿里的嘈杂声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那个最先发问的诸侯站了出来,冲着中大兄皇子和李恪的方向深深鞠躬。
“感念皇帝陛下天恩浩荡!”
然后其他诸侯也跟着站起来鞠躬。
“感念皇帝陛下天恩!”
声音此起彼伏。
中大兄皇子坐在王座上,也跟着站起来鞠躬。
他的笑容很得体。
但攥紧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