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一周。
谢宇的邮件来了。
标题里有两个字他不常用：“退回，“
林彻打开邮件。
“林总，药监局实质审核第一轮反馈已收到，许可证申请被退回补充材料，退回原因：质量管理负责人资质不符，现有申报材料中，质量负责人为外聘顾问，药监局要求必须为公司全职员工，且持有执业药师资格证满三年，我们目前没有这样的人。“
他往下看。
“已联系三家猎头，执业药师满三年的人不多，愿意来杭州的更少，猎头说最快也要一个月。“
邮件末尾没有写“怎么办“，谢宇没有问怎么办，他把情况说了，把他已经做的事说了，联系猎头了，三家。
林彻关了邮件。
…………
退回。
许可证申请进入实质审核才两周就被退回了，不是大问题，是人的问题，少一个人，一个有执业药师资格证满三年的全职质量管理负责人。
这种问题他解决不了，他不认识执业药师，他的通讯录里没有这种人，这是谢宇的活。
他把这件事放下了。
去处理别的邮件。
…………
第二天。
何薇发了一封邮件，不是发给林彻的，是发给谢宇的，抄送了林彻。
标题：“关于质量管理负责人资质——一个想法，“
他点开了。
“谢宇，我查了一下药品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三款，质量管理负责人可以是企业法人委托的关联企业员工，前提是签订正式的人员共享协议并在药监局备案。
我们的合作方名单里有一家杭州本地的医药物流公司——上次冷链仓储考察的时候接触过的那家，他们有三个执业药师，我今天下午打了电话，对方说可以谈。
如果走人员共享协议的方式，不需要等猎头，流程上我能处理，需要的话我明天去谈。“
邮件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林彻看完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这封邮件发送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七分，下班之后发的。
她是下班之后自己想到的，没有人让她查管理办法，没有人让她翻合作方名单，没有人让她打电话。
…………
第三天。
谢宇回了何薇的邮件，也抄送了林彻。
“薇姐，你这个方案我刚跟药监局的窗口确认了，人员共享协议的方式他们接受，但需要协议原件加盖双方公章，加一份关联企业证明，你方便的话我们今天碰一下？下午两点？“
何薇回了：“两点可以，材料模板我已经做好了。“
林彻没有参与这场讨论。
他在邮件的抄送栏里，他看到了，他知道了，但他没有回复，没有说“好“，没有说“同意“，没有说“注意合规“。
他们不需要他说。
…………
第四天。
谢宇发来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林总，质量管理负责人资质问题已解决，人员共享协议签署完成，药监局备案完成，补充材料已重新提交，审核继续。“
邮件最后一行。
“何薇帮了大忙。“
五个字，没有展开，没有解释怎么帮的，谢宇不是那种会写长邮件的人，他觉得这五个字够了。
够了。
林彻看了这封邮件。
…………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需要回。
他在想一件事。
谢宇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谢宇是——遇到问题，汇报问题，等指示，许可证退回了，退回原因是什么，请示怎么办。
现在不是了。
现在的谢宇是——遇到问题，分析问题，联系猎头，同时汇报，何薇更进一步——不等谢宇安排，自己去查法规，自己找方案，自己打电话。
他们开始自己解决问题了。
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了一下，大概是冬奥，冬奥期间十六天的高压运行把团队的能力拉上了一个台阶，冬奥之前他们是“能干“，冬奥之后他们是“会干“，区别在于主动性。
“何薇帮了大忙。“
他看着这五个字。
然后关了邮件。
…………
傍晚。
他关了电脑。
窗外天暗了，五月了，天黑得越来越晚，六点多了还有一点余光。
手机在桌上，今天的简报下午四点已经看过了，布伦特128.7，浮盈1.26亿，距离130差1.3个点。
1.3个点。
很快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下周。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六点半，大部分人走了，灯还亮着，走廊尽头有人的声音，谢宇和何薇，他们还在聊，可能在聊冷链的事，可能在聊别的。
他没有走过去，转身，电梯，下楼。
大厅，大门，停车场。
天空，深蓝色，有一颗星，五月的第一颗星。
他站了两秒。
上了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