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屯,太古里。
北京冬天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但这里的空气里,闻不到寒冷,只能闻到金钱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咔嚓。”
快门声。
清脆,急促,像是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美女,等一下!”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拦住了一个刚从优衣库出来的长腿姑娘。
姑娘警惕地后退半步,以为是卖健身卡的或者理发店推销。
但年轻人没有递出传单,而是递出了一叠红色的钞票。
崭新的。
在灰白色的冬日街头,那抹红色刺眼得让人心跳加速。
“我们是微光视频的星探。”
年轻人的语速很快,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只需要你对着镜头笑十五秒,这五百块就是你的,如果你愿意签约,以后每一条视频,我们保底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姑娘愣住了:“五千?”
“五万。”
年轻人把一份印着烫金LOGO的合约拍在钞票上。
“加上全套的流量扶持,下个月,你就是全北京最红的姑娘。”
类似的场景,正在三里屯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微光的地推团队像是一群饥饿的狼,在这个全中国最潮的地标疯狂“狩猎”。
他们的猎物只有一个标准:好看。
不管你是刚分手的白领,还是逃课出来的大学生,甚至只是来买菜却长了一张高级脸的大妈。
只要颜值过关,当场给钱,当场签约。
这不叫地推。
这叫“人口贩卖”。
贩卖的是“美貌”,收割的是“眼球”。
……
……
微光大厦,顶层。
林彻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虽然看不见三里屯的喧嚣,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躁动。
那是资本燃烧的声音。
“老板,第一批“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沈南拿着平板电脑走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签约名单。
“三天时间,我们签了八百个高颜值素人,两百个模特,还有五十个跑车俱乐部的富二代。”
“而且……”沈南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我们给他们的脚本,是不是太……装了?”
林彻接过平板,随手点开几个样片。
视频里,没有家长里短,没有生活琐事。
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个住在地下室的北漂模特,在镜头前坐在租来的法拉利里,对着后视镜涂口红,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爵士乐。
一个刚吃完泡面的大学生,换上借来的潮牌,在经过精修的滤镜下,在大街上走出了时装周的感觉。
“装?”
林彻笑了。
他把平板扔在桌上。
“这就对了。”
“快手为什么被叫“土味”?因为他们太真实。他们把农村的旱厕、杀猪的血水、生吃大葱的粗鄙,毫无保留地端到了餐桌上。”
“那是真实的生活,但那是令人绝望的生活。”
林彻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的一声。
“我要做的,是“造梦”。”
“我要让用户一打开微光,看到的全是俊男靓女,全是豪车名表,全是诗和远方。”
“这是一种阶级隔离。”
林彻把酒杯递给沈南。
“当一个在富士康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工人,在深夜打开手机,看到屏幕里的人过着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会嫉妒吗?不,他会沉迷。”
“他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滑着这个屏幕,他也成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这很残忍。
但这就是人性。
人们讨厌贫穷,哪怕那是真实的。
人们向往富贵,哪怕那是演出来的。
微光视频,就是那个巨大的、加了美颜滤镜的万花筒。
在这个万花筒里,没有眼前的苟且,只有被算法精心挑选过的“美好”。
……
……
晚上八点。
微光视频APP,内部封测版正式上线。
没有大规模宣传,只有那几千个签约网红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条二维码。
“嘘,这里有个只有好看的人才能进的圈子。”
这种带有极强排他性的文案,瞬间点燃了年轻人的好奇心。
服务器的流量曲线开始爬坡。
某大学宿舍。
大三学生李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他是快手的老用户,平时喜欢看老铁吃播。
他看到了女神张沫发的朋友圈。
“微光?什么鬼?”
他好奇地扫码,下载,安装。
图标是一个极简的白色“”,背景是黑色的。透着一股性冷淡的高级感。
点开。
没有广告,没有注册。
全屏。
那一瞬间,李强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洗了一遍。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JK制服的女孩,在樱花树下回眸一笑。
音乐刚好卡在她转身的那一秒。
画面清晰得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李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宿舍,还有桌上吃剩的泡面桶。
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击中了他。
他上滑。
下一个是一群开着兰博基尼炸街的富二代。
引擎的轰鸣声通过耳机传进耳朵,听得让人热血沸腾。
再滑。
是一个帅哥在变魔术,手指灵活得像是有魔法。
李强看傻了。
这里没有喊麦,没有双击666,没有那些为了博眼球而扮丑的怪胎。
这里只有“潮”、“酷”、“美”。
他感觉自己以前看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垃圾。
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卧槽,这软件有点东西啊。”
李强忍不住把链接发到了宿舍群里。
“快看,这里面的妹子质量太高了,比快手强一万倍!”
……
……
后台监控室。
数据在跳动。
留存率:78%。
人均使用时长:45分钟。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据。对于一个刚上线的冷启动产品来说,这简直是奇迹。
“成了。”
王坚盯着屏幕,松了一口气。
“滤镜+内容隔离,我们成功建立起了“高端”的社区调性。现在用户已经形成了刻板印象:快手是农村,微光是城市。”
林彻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
“别高兴得太早。”
他看着墙上的日历。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子。
除夕。
还有35天。
“现在的用户,只是那是那几万个“种子”带来的自然流量,对于互联网来说,这点人就像是一滴水扔进了沙漠。”
“我们需要一场海啸。”
沈南有些担忧:“老板,现在各大渠道都被巨头把持着,尤其是腾讯,微信对外部链接的封杀越来越严了,我们如果想在春节通过微信裂变,恐怕很难,链接发出去,秒被封。”
“链接?”
林彻咔哒一声打开火机。
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
“谁说我们要发链接了?”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写着一行字:病毒与载体。
“沈南,你觉得病毒传播最快的方式是什么?”
“空气?飞沫?”
“不。”
林彻吹灭了火焰。
“是附着在食物上,让人主动吃下去。”
“微信能封杀链接,能封杀域名,但它封杀不了用户手机相册里的视频文件。”
“我要让用户把微光的视频下载下来。”
“只要视频够好笑,够炫耀,他们就会忍不住发朋友圈。”
“而每一个发出去的视频……”
林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都要带着我们的烙印。”
“去通知技术部,给所有下载的视频,在右下角加上一个动态水印。”
“要大,要闪,要在那跳动。”
“我要让全中国的微信朋友圈,在除夕那一天,变成微光视频的展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