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大厦负二层，“黑屋”。
“林总，这是Beta0.5版本。”
产品总监老赵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把一台崭新的iPhOne递过来。
“虽然您说了要极简，但为了用户体验，我们还是……稍微优化了一下。”
老赵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彻接过手机。
屏幕亮起。
确实是全屏视频，确实是自动播放。
但在屏幕的右上角，多了一个小小的放大镜图标（搜索）。
在左下角，有一个半透明的“三”字型菜单键（分类）。
“解释一下。”
林彻没有点，只是看着那两个图标。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老赵咽了一口唾沫，试图从专业的角度进行辩护。
“林总，是这样，我们团队复盘了三十次，虽然“单列流”很酷，但用户总有想找特定内容的时候吧？比如他想看美女，或者想看搞笑，如果不给分类，用户会迷失的。”
“还有搜索，万一用户想搜某个网红呢？”
“这是互联网产品的标配啊，没有这两个功能，这就是个残废品……”
周围的几个产品经理纷纷点头，眼神里透着“我们是为公司好”的倔强。
林彻没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
那里画着那幅著名的“单箭头”草图。
他拿起板擦。
滋——
刺耳的摩擦声。
“把电脑连上大屏。”林彻命令道。
王坚立刻照做。
投影幕布上显示出了APP的后台代码架构。
“哪几行代码是负责搜索和分类的？”
老赵愣了一下：“模块C和模块F，但是林彻……”
“删了。”
林彻扔掉板擦。板擦砸在桌子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总，这可是兄弟们熬了两个通宵……”
“我再说一遍，删了。”
林彻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像大山一样罩住老赵。
“老赵，你还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们在做一个工具？不，我们在做一个饲养器。”
林彻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个放大镜图标。
“搜索，代表着用户有“自主意识”，他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他需要动脑子去想关键词，去输入，去筛选。”
“这是“人”的行为。”
“但我不需要他们做人。”
林彻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人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要他们做“猪”。”
“张开嘴，等着我们也把饲料喂进去，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选择，甚至不需要知道下一口吃的是什么。”
“搜索是最大的干扰，分类是最大的累赘。”
“当用户开始思考“我想看什么”的时候，多巴胺的分泌就停止了，焦虑就产生了。”
“我们要做的，是把勺子塞进他们嘴里。”
林彻站直身体，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用户，每天在微信里回消息，在淘宝里比价格，在百度里查资料，他们的大脑已经过载了。”
“他们不需要“功能”。”
“他们需要的是——大脑按摩。”
林彻走到王坚身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那是删除键。
哒、哒、哒。
清脆的键盘声，像是给传统互联网产品逻辑敲响的丧钟。
“王坚，执行。”
王坚没有任何犹豫，十指翻飞。
屏幕上的代码在大段大段地消失。
老赵看着自己心血凝结的功能被删得干干净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几分钟后。
新版本的安装包生成。
林彻再次拿起手机。
这一次，屏幕上除了全屏的视频画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标。
干净得令人发指。
甚至连暂停键都没有。
只有一个隐形的逻辑：上滑，换一个。
林彻滑了一下。
视频切换。
再滑。
切换。
那种流畅感，那种不需要任何脑力的丝滑感，终于回来了。
“这才是“时间熔炉”。”
林彻看着屏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
他仿佛看见了前世的北京地铁。
早高峰的10号线，拥挤的车厢里，死气沉沉。
但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一种诡异的整齐。
一排坐着的七个人里，有五个人的大拇指在做着同样的动作——上滑。
没有交流，没有表情，只有屏幕映在脸上的幽幽蓝光。
他们不是在看手机，他们是在通过那块发光的玻璃，注射电子海洛因。
那就是林彻要制造的未来。
“可是林总……”
技术骨干李明打破了沉默，他指着手机屏幕，“现在的壳子是完美的，交互也顺滑得可怕，但是……”
“只有这个壳子，没用啊。”
李明点开视频。
“我们库里只有爬虫抓来的几千个视频，大部分是优酷和土豆上的旧段子，画质渣，尺寸也不对，放在全屏上全是马赛克。”
“而且内容太杂了，除了搞笑就是车祸集锦。”
“这把枪造好了。”李明苦笑，“但是没子弹。”
这确实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算法需要数据喂养，用户需要内容留存。
没有优质内容的冷启动，就是找死。
林彻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窗边。虽然这里是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冰冷的水泥墙。
“子弹？”
林彻笑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在烟盒上磕了磕。
“互联网最不缺的就是子弹。”
“但我们需要的是特种弹。”
他转过身，看着老赵。
“老赵，你之前在映客做过？”
“是。”老赵点头，“做过半年的运营副总。”
“手里的资源还在吗？”
老赵愣了一下：“您是指那些公会和经纪人？联系方式倒是有，但是映客现在正如日中天，那些主播很贵的，而且她们习惯了直播赚快钱，不一定愿意来拍这种十几秒的短视频……”
“谁说要找那些头部大主播了？”
林彻摆了摆手。
“那些人已经被惯坏了，脸上的玻尿酸太重，身上的风尘气太浓。”
“我要找的，是“素人”。”
林彻走到白板的另一侧，那里还是空白的。
他拿起笔，写下三个词。
高颜值。
强反差。
快节奏。
“现在的短视频平台，快手是农村包围城市，满屏的老铁666和生吃异物。那是审丑。”
“我们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我要审美暴政。”
林彻的笔尖在“高颜值”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去把全北京最好看的姑娘都给我找来。”
“北影、中戏的校花，三里屯的街拍模特，甚至只是长得好看的路人。”
“告诉她们，这里不需要她们会唱歌，不需要她们会跳舞，也不需要她们会讲段子。”
“只要长得好看，只要会在镜头前笑。”
“其他的，交给技术。”
林彻看向一直沉默的王坚。
“王坚，那个东西做好了吗？”
王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按照您的要求，基于微光大脑的人脸关键点检测技术，美颜滤镜V1.0已经封装完毕。”
“只要开启，大眼、瘦脸、磨皮，实时渲染，延迟低于30毫秒。”
“很好。”
林彻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我们要给她们的“毒品”。”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能拒绝让自己变美的魔镜。”
“老赵。”
“在。”
“带着支票本，带着装了Beta版的手机，去三里屯，去大学城。”
林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性。
“去告诉那些渴望成名的女孩：微光，能让她们在十五秒内，成为女王。”
“项目代号：多巴胺。”
“全员转入运营战备状态。”
林彻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距离春节，还有40天。
那是前世抖音真正爆发的时间节点。
也是微光必须抓住的、唯一的风口。
“我们要在这个冬天，点一把火。”
林彻掐灭了手里还没点燃的烟。
“一把烧尽旧时代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