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VIP贵宾休息室。
这里很安静。
厚重的隔音门把外面的喧嚣切得干干净净。
林彻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
他没化妆。
到了他这个级别,上电视不需要抹粉,那是艺人的事。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那就是权力的形状。
“林总,这茶温还可以吗?”
《世纪对决》的总导演弯着腰,站在茶几旁。
他的额头上有汗,尽管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
“可以。”
林彻头也没抬,手指在iPad上划过。
屏幕上是微光云刚刚传回来的数据——为了这次人机大战的直播,腾讯视频和爱奇艺都向微光云紧急租用了300G的带宽。
光是这一笔租赁费,就覆盖了今晚节目的赞助款。
这就是军火商的快乐。
“咚咚。”
有人敲门。
“进。”导演喊了一声。
门开了。
高松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
后面跟着聂老。
看到林彻,高松那张原本绷着的脸瞬间像融化的蜡一样软了下来,堆出了满脸的笑。
“哎哟,林总!”
高松快走两步,伸出双手。
“久仰久仰,上次在乌镇互联网大会远远见过一面,林总的风采我是印象深刻啊。”
林彻站起身,礼貌性地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高老师客气了,今晚的收视率,还得靠高老师这张嘴。”
“哪里哪里,还是靠林总的钱。”
高松哈哈大笑,顺势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打开折扇扇了两下。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但那股子酸味藏不住。
在他眼里,林彻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
懂什么围棋?懂什么文化?不过是这档节目的提款机罢了。
“林总。”
聂老坐得很稳,声音低沉。
“听说这次微光云赞助了两个亿?年轻人支持国粹是好事,不过围棋这东西,门槛高,待会儿台上要是聊深了,林总只管微笑就行,专业的事,我们来兜底。”
这话里藏着刺。
意思是:你出钱,我们出脑子,你在旁边当个吉祥物就好,别乱说话露怯。
林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聂老费心了。”
他喝了一口茶,眼神平淡。
“不过既然花了钱,我也想听个响,待会儿要是观点有了冲突,二位不用给我面子。”
高松眼睛一亮。
他正愁没话题炒作呢?
既然金主爸爸自己把脸凑上来,那就别怪他还要踩着金主上位了。
“林总大气!”高松一合折扇,“那咱们就台上见真章!”
……
……
十分钟后。录制开始。
舞台灯光全开。
林彻坐在最中间的C位。
左边是高松,右边是聂老。
主持人的开场白激昂顿挫,迅速把气氛炒热。
“好的,关于明天的比赛,咱们先来个预测。”
主持人看向高松。
高松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在全国观众面前展示什么叫“文化人的风骨”。
“5比0。”
高松对着镜头,语气斩钉截铁。
“李世石代表的是人类五千年的智慧结晶,围棋是道,是阴阳,是只有灵魂才能触碰的领域,机器?那是冷冰冰的电流,让电流去理解“气”,理解“大局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台下一片叫好。
高松很享受这种掌声。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彻。
“当然了,商业界的朋友可能更看重“技术进步”,林总,您作为赞助商,肯定希望机器能赢一局吧?毕竟那是你们那一行的图腾。”
这话很阴险。
直接把林彻架在了“不懂文化的商人”这个火刑架上。
镜头推向林彻。
林彻靠在椅背上,坐姿放松。
面对高松的挑衅,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是赢一局。”
林彻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是4比1。”
“机器胜。”
现场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坐在旁边的聂老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个外行在胡说八道。
高松更是夸张地张大了嘴,然后发出了一声充满优越感的轻笑。
“林总,您真幽默。4比1?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人类在智力上被一种算法彻底碾压,您觉得可能吗?您懂围棋的计算量吗?”
高松越说越兴奋,身体前倾,开始对他眼中的“土豪”进行智商压制。
“围棋的变化是10的170次方!比宇宙原子还多!电脑算得过来吗?林总,做生意讲究精算,但这围棋啊,讲究的是境界,您那套商业逻辑,在这儿行不通。”
台下传来一阵低笑。
观众们显然更愿意相信名嘴和国手,而不是这个年轻的资本家。
林彻看着高松那张唾沫横飞的嘴。
他突然觉得很无聊。
就像一个现代人穿越回古代,看着一群大儒在争论“地球是不是平的”。
“高老师。”
林彻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刚才说,围棋是境界。”
林彻微微侧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高松的脸。
“但在AI眼里,围棋只是一张概率图。”
“人类的大脑每秒处理60比特信息,会累,会情绪化,会被所谓的“尊严”和“恐惧”干扰判断。”
“但机器不会。”
“它没有尊严,没有恐惧,它不需要“境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它只需要算出胜率最高的那个点。”
“这……”高松被噎了一下,随即反驳,“这是强词夺理!这是对人类文明的亵渎!”
“文明?”
林彻笑了。
那是他在整场录制中第一次笑。
那是一种看着孩童挥舞木剑、高喊“我要逆天”时的怜悯。
“高老师,既然你这么确信文明能战胜算力。”
林彻把手伸进西装内袋。
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手。
他拿出支票本,拧开钢笔。
动作优雅,流畅,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兹拉。”
撕下支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放大了无数倍。
林彻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纸,轻轻放在高松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一个亿。”
林彻看着高松,眼神冷淡。
“我赌机器赢,敢接吗?”
演播厅瞬间死寂。
刚才还在起哄的观众全都不说话了。
所有的摄像机都对准了那张支票。
一后面,八个零。
那是足以买下高松十辈子的钱。
高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折扇僵在半空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他没这钱,输了倾家荡产。
不接?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文明论”,瞬间就变成了笑话。
这就是资本的暴力美学。
我不跟你辩论哲学,我不跟你谈情怀。
我用钱,买你闭嘴。
“怎么?高老师对人类的信心,不值一个亿?”
林彻淡淡地补了一刀。
高松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发抖。
这个人……他是真的相信机器会赢。
“哼。”
高松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
“林总财大气粗,这种赌局……有辱斯文,我们读书人,不赌钱。”
全场哗然。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认怂了。
林彻收回支票,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不赌就好。”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等录制结束的指令。
“那就好好看比赛。”
林彻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走向后台。
“准备迎接新世界吧,各位。”